“這是什么事兒又勞動您老的大駕光臨？”季覺問：“難道現(xiàn)在就要開始了。”
“不是現(xiàn)在，但也不會太晚，你隨時做好準備就是了。”
死寂的殿堂里，姜同光沒仔細說，只是掉頭在前面引路：“跟我來吧，給你預(yù)支的福利下來了。”
他說：“有人要見你。”
“誰？”
季覺眼看他如此嚴肅認真的樣子，微微一愣，旋即恍然，然后……就忍不住嫌棄起來，毫不掩飾：老狗這是終于忍不住又要叫喚了？
怎么回回都來壓力自己的！
就不能換個人薅么？
“嚴肅點，和你想的不一樣！”
姜同光回頭，語重心長的提醒：“保持恭敬，保持謙卑，絕不可有任何懈怠，更不可有任何冒犯，懂嗎？
不然就算那位心胸寬廣不予追究，協(xié)會也不會偏袒你，倘若你口出狂的話，百分之八十的工匠都會視你為敵。”
他說：“要見你的，是食腐者閣下。”
瞬間，季覺臉色驟變，輕佻和散漫不見。
雙手薅過頭發(fā)，梳理完整，抖落衣服上的塵埃之后，鄭重其事摘下了胸前的大師徽章，換成了潮聲工坊的徽記。
精神小伙立正了。
一絲不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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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認真，也沒必要這么認真吧？”
躺椅上的老太太看著季覺的樣子，微微一嘆，“小姜，你是不是把年輕人嚇過頭了？我何曾脾氣差成這個樣子？”
“……來之前，我跟他說，冒犯了您的話，協(xié)會絕對會追究責(zé)任，百分之八十的工匠會同他為敵。”
姜同光端上兩杯茶來，為老太太的膝蓋上蓋上了一張薄毯：“不過，料想這點后果，他根本不在乎。”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那個狗東西的鄭重樣子，無可奈何的一嘆：“您老大可放心，他之所以這么嚴肅認真，也絕對不是因為我。”
“聽上去我倒是還有幾分人望的樣子。”
老太太感慨一笑，等姜同光走了之后，抬起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向著季覺：“先坐吧，老是站著，你別扭，我也不舒服。”
“是。”
季覺正襟危坐，雙手恭恭敬敬的將自己的諸多論文奉上，其中包括且不限于那些發(fā)表了的和沒有發(fā)表過的，甚至沒有漏下一開始自己在學(xué)徒階段的筆記和在機械工程學(xué)院時的專業(yè)論文。
這都是來自食腐者的要求，只要是理論作品都可以，但盡量不要有所遺漏，如果細節(jié)之處實在不便展示的話，大略的寫個綜論就好。
畢竟老太太難得提起興趣來指點后輩，自己總不至于不識抬舉。
整個現(xiàn)世，論及教書育人、指點迷津，再沒有比這位更好！
戰(zhàn)績是貨真價實的可查。
四百年來誨人不倦，手下所教導(dǎo)而出的絕無庸才，哪怕是偶有亮點的凡庸之輩，在被她指點之后，也總能夠有所領(lǐng)悟。
食盡腐毒，吐故納新。
為煉金術(shù)劃分出古典和現(xiàn)代的轉(zhuǎn)折，斷絕了古老傳承中的蒙昧和弊病，最大化的降低了煉金術(shù)的門檻，令哪怕是凡庸之類也能夠躋身余燼之領(lǐng)域，能夠有所成就。
沒有她的引領(lǐng)和振臂一呼，沒有她四百年的堅持，就沒有如今的協(xié)會和如今的現(xiàn)代煉金術(shù)。
和天爐那種家伙不一樣，眼前的這位，不論是所作所為還是道德品格，都足夠季覺致以敬意。
“不錯，可以，有意思……這里有點想當然了，嗯，后面改過了，挺好。”
食腐者戴著眼鏡，如同老教師翻看作業(yè)一般，一目十行的掃過，不時給出一些點評來：“三相流轉(zhuǎn)的方向是沒錯的，但這個方向太高太遠了，恐怕要幾十上百年的時間逐步完善。
對比起圣賢所傳承的流體，固體煉金術(shù)的基礎(chǔ)過于單薄，而氣體煉金術(shù)的發(fā)展方向則過于偏激。
如果不注意的話，后續(xù)可能對你的發(fā)展有所限制，至于具體怎么做，你就自己來吧，你記一下，可以去大書庫里找?guī)妆緯?
葉氏九型改得不少，唔，還有很大的潛力可以進步，不過想法很好。
有些過去的事情……算了，都過去了，凡事崇古不如無古，阿限那孩子這一點做的很好，你也學(xué)的不錯。”
說著說著，她單獨把那一片損量增質(zhì)的論文拿出來，放到一邊，搖頭一嘆，重復(fù)了一次往日的點評：
“雖然寫的不錯，但以后還是別這么寫了。”
“啊。好的，好！”
季覺連連點頭保證。
“都已經(jīng)是大師了，注意點影響，沒必要為了點小事兒跟人慪氣，真要有所不滿，打過去就是了，甚至有時候適當?shù)臄[點譜也無所謂，但有些地方，總要注意一下影響的。”
她回過頭來，顯現(xiàn)鄭重：“很多學(xué)徒攢了幾年的積分，一輩子可能就只有這么一兩次翻身的機會。
這一篇確實是可行的，可終究不適合他們，甚至有可能會起到反面作用，如果他們追著你而迷信于此，甚至因此而行差踏錯的話，你是否也會后悔呢？”
“……您說的是，受教了。”
季覺點頭，心悅誠服。
于是，食腐者笑起來，繼續(xù)往下看。
從開始到現(xiàn)在，除了理論的點評和溝通之外，這是唯一一個對季覺所提出的要求。
除此之外，并沒有其他的話語。
不論是道德之高下，素質(zhì)之優(yōu)劣，甚至季覺的本身的諸多矛盾，統(tǒng)統(tǒng)毫不在乎。
有可能是毫無察覺。
但每當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季覺卻總會感覺如芒在背。就如同素材被工匠所審視一樣，洞若觀火。
就好像，僅僅是憑著幾篇干癟的論文，就已經(jīng)勾勒出了全貌，甚至見到了更多……
可她根本不提，就好像不知道一樣。
或許呢？
或許，只是單純的不在乎。
“好久沒見過這么棘手的狀況啦。”當她放下了手中的論文時，神情頓時復(fù)雜了起來，憐憫一嘆：“當你老師一定很累很辛苦。”
“……”
季覺欲又止。
他感覺自己和老師相處的還融洽的來著，輕松簡單，兩邊都毫無負擔(dān)的來著。
等等，不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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