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蒼老,可老太太的心態卻年輕的要命,甚至對海岸工業最新推出的越野車頗有興趣,直白的讓他回頭趕快孝敬一輛過來,要悄悄的給,別讓別人知道了。
她閑著沒事兒也打算出去兜兩圈。
直到鈴聲響起的時候,季覺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躺在另一邊的靠椅上,放松無比,手里還捏著半截沒吃完的茶點。
“協會的年輕人總是喜歡大驚小怪,我起碼還是個宗師,總不至于弱不經風,跟人說幾句話都會累。”
食腐者起身,將季覺送到門外,依舊還在叮囑和提醒:“別著急,超拔之境,慢慢來就是了。
水磨功夫到了這種程度,根本不是麻煩,短則一周,長則一月的也該成了。”
“明白,明白。”
季覺連連點頭,手里還提著兩袋子老太太自己下廚做的茶點,他都不敢要,是宗師硬要給的。
一路走出來,姜同光倒是毫不客氣,薅了一盒回去下酒。
“收獲如何?”
“麻煩不少,問題好多。”季覺想了半天,感慨道,“但總感覺安定了許多,踏實了不少。”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了姜同光,他身上剛換的衣服,乃至,隱隱的血腥味:“你這是,忙去了?”
“剛剛上場開了一把,熱了熱身。”
姜同光微微一笑,笑意越發的明快,窗外,傳來了天樞之中的歡呼和吶喊。
染血的老船長拖著手里的鋒銳魚叉,緩步而歸。
遠方的轟鳴之中,沉淪之柱再震,肉眼可見的,矮了一截!
就像是消退的冰山一般。
只是那越來越鋒銳的輪廓,卻總讓季覺感覺到陣陣不安,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無聲的醞釀。
然后,就感覺到自己的手里,被塞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張面具。
絕罰隊的面具!
“規矩你都懂。”
姜同光的笑容驟然一斂,說道:“稍后會有人帶你到協會的工坊,需要什么搖鈴叫人,但有所需,絕無二話。
把給你的資料和身份全都看完,記好了,做好所有的準備,隨時準備出發。”
一瞬的停滯里,季覺點頭,恍然大悟。
緊接著,門扉就在他的眼前憑空開啟,將他們吞沒其中。
靜謐廳內,依舊一片死寂,就連呼吸聲都如此清晰。
原本寬闊空曠的規模再一次擴展,恢弘龐大的就像是一整個體育場館,以至于讓人難以分辨真偽。
就在靜謐廳內,一扇扇門扉憑空樹立,沉默之中絲毫聽不見背后的聲音。
整個天樞的空間其實都在協會的支配和掌控之中,此刻也不過是將幾個序列之下的工坊臨時接入了靜謐廳的管轄之下罷了。
甚至,就連時間都在掌控之中。
季覺都不知道自己在協會所提供的工坊里待了多久。
幾天?亦或者幾個星期?外面的狀況究竟如何?
他幾乎懷疑自己被協會遺忘了,甚至……這或許就是協會的陰謀,是一個囚禁自己的借口。
沒有人回應他的問題,他和外界唯一溝通的方式,就是在協會提供的貨單上勾選素材,然后,素材就會被送進工坊里。
不見天日的陰暗之中,只有熔爐的焰光升騰。
他所能做的就是拿起桌子上的資料記錄檔案和自己應該知道的一切,將所有的內容都刻進本能和骨子里。
水磨功夫推進著自己重生形態的完成度,做好一切準備。
直到敲門聲終于響起。
姜同光的面孔從門外浮現。
“過了多久?”
“沒多久,不過一天。”
他的手里端著一盞已經快要落盡,遍布裂痕的沙漏:“這就是協會所能給你們爭取到的最后時間了。
都準備好了么?”
“嗯。”
季覺點頭,再一次帶上了他的面具,就這樣跟在姜同光背后,再一次走進了靜謐廳,聽見了他的提醒:
“注意點,別走火。”
抬頭的瞬間,不由得毛骨悚然,渾身緊繃。
幾乎要應激了。
“……我操?”
就在他的面前,大廳中,十二個身影無聲的矗立著,沉默無聲,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唯一如出一轍的,是他們渾身上下的不斷升騰而起的滯腐氣息,如此純粹,毫無掩飾。
就連空氣都在無形氣息的彎曲之下折射出隱隱的虹光,腳下地板崩裂,浮現出活化的血肉紋路。
此刻,整齊劃一的回頭,向著他們看過來。
看到了姜同光。
還有他身后……那個渾身籠罩在漆黑火焰之中的身影。
猙獰狂暴。
僅僅只是呼吸,就像是令整個靜謐廳都徹底凝固,空氣焚燒如碳火,無形的火焰從他的身上跳躍,涌動,就像是要讓整個世界都焚燒殆盡。
靈視幻象之中,萬物化為塵埃,一切都籠罩在火焰里,徒勞哀嚎。
當遮天蔽日的黑暗撲面而來的瞬間,呼吸就不由自主的陷入停滯。
下意識的毛骨悚然。
還有高手?!
“第一次扮幽邃,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你可記得提醒一下嗷。”
季覺征求著姜同光的意見,得到的就只有無比復雜的眼神。
“你記得收著點就行,別太放肆就行。”姜同光嘆氣:“大家是潛入幽邃刺殺宗匠的,不是去代替宗匠的,好吧?”
一時間,季覺無語,沉默里,匯聚到隊伍里。
就像是一只貨真價實的野狼在一群哈士奇里探頭探腦。
滿懷著好奇。
看看這個,聞聞那個。
真巧啊,兄弟,你也玩……
只可惜,絕罰隊的面具實在是太礙事,不然的話,這不得換個電話,加個好友,大家交流一下先進經驗了?
“計劃在這里,詳細到每個部分,三分鐘內背熟,然后做好準備。”
姜同光帶上面具之前,將不同的紙頁發到每個人的手中,直白的告訴他們:“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和目標,不要打探別人的任務,也不要相信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只要能夠完成任務,其他的一切,協會都不予追究。除此之外,希望諸位就算是死,也死在去執行任務的路上,最好能夠尸骨無存,明白么?”
無人回應,人群沉默著,靜靜傾聽。
更不需要表態,早在不知道就之前點頭的瞬間,這一切都已經盡數注定,所剩下的,不過是賭上性命,完成這不自量力的一刺,僅此而已。
“什么時候開始行動?”
季覺最后發問。
“放心吧,很快。”
姜同光最后一嘆,戴上了面具,“會有人為我們創造條件的。”
那一瞬間,天樞之外,轟然巨響。
浩蕩恢宏的鐘聲里,蒼老的工匠撐著拐杖,一步一步的走向了裂界,那一個屬于自己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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