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者在上,一者在下,一者存在于此,而一者飄忽遙遠,宛如虛無。就仿佛真實和幻象的映照。
強弱之別,宛如天淵。
可現在,清脆的聲音響起,臺階之下,季覺拔劍,對準了早已經無可挽回的沉淪之魔。
不自量力的,向著自己發起了挑戰。
令焰中之魔無聲的發笑。
凝視著那個飄忽的幻影,就好像從漫長的夢中醒來了一般,嘴角緩緩勾起……這就是他最后的造物,正如同他所愿的那樣,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就像是季覺一樣。
就像是季覺應當去做的一樣!
于是,他滿懷著愉快的頷首。
拔劍。
指向了眼前的挑戰者,然后,松開了手。
任由劍刃從五指之中落下,摔碎在臺階上,無數碎光的映照里,臺階之下的挑戰者一步步走上前來。
毫不猶豫的舉起劍刃。
斬下了他的頭顱!
轟!!!
那一瞬間,季覺所造的一切,就在季覺最后的創造中,迎來終結。
覆蓋了整個末日的殘酷景象在動蕩中,灰飛煙滅。
一切重歸原點。
可天穹之上,那一雙模糊的眼瞳卻劇烈抽搐了起來,無窮的漆黑里,赫然浮現出了一條裂隙。
末日動蕩!
海天之間的圣愚之器劇震,仿佛縱聲咆哮,凄厲嘶吼。令砧翁僵硬在原地,握緊拳頭,死死的克制著自己起身的沖動。
然后,才看到對面的天爐,那一縷嘲弄的笑容。
即將完成印證的末日,陡然之間進度大跌,再一次回到了原本的程度……甚至就連末日論之上都浮現出裂痕。
更替末日的末日未曾到來。
季覺最后之造,殺死了季覺自己!
任何的工匠都難以想象,會有這樣的景象和可能——一個工匠,舍棄了傲慢,放下了執念,甚至,否定了自身!
心甘情愿的,舍棄了自己所創造的一切。
因為這個世界上,有什么東西,比自己,更重要!
這不是善惡之間掙扎的最后結果,而是從一開始就存在于執念之中的關鍵,構成季覺本身的根基,理所當然的萬物自化!
倘若有朝一日,自己淪落為連自己都無法忍受的丑惡模樣,那就將自身也徹底否定!
如同他拔劍指向滯腐時的斷然。
去同怪物作戰。
倘若如今的季覺淪為怪物,那么就讓下一個季覺來向著怪物拔劍!
無需話語,更不必呼喚。
當那樣的身影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不論淪落成什么樣的怪物,再多么的面目全非,昔日名為季覺的怪物,便會甘之如飴的奔赴毀滅!
而如今的季覺,抬起頭來,看向眼前的末日。
再一次拔劍!
循環依舊,末日重啟!
徒勞掙扎的一切,再一次重演。
可這一次,砧翁的眼瞳之中卻沒有了任何的期待,反倒是天爐,再不掩飾自己的嘲弄和戲謔。
縱聲大笑。
“還請宗匠指教,悲工何在?我怎么就沒看見呢?”
此時此刻,就在末日演化之中所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失控,未曾如同天爐所愿那樣干脆利落的毀滅,也沒有像是砧翁那樣在苦痛掙扎之中完成。
而是超出了雙方的預想之后,引發的離奇變化。
在悲工之理的纏繞之下,不斷修正和改變的季覺,已經變成了整個末日論里最為龐大的死結。
這根本不是末日的解法,也不是末日的證明,而是一個從沉淪和畸變之中催化出的惡性bug!
它無法否定如今的末日,卻也讓如今的末日無法否定自己……
在悲工之理的歪曲和加持之下,當季覺再一次拔劍的時候,就注定了一切在失控之中造就新的末日。
可在新的末日造就之前,作為關鍵的季覺,卻又會死在自己所創造出的自己手中!
然后,瀕臨完成的進度再一次回到,再一次的開始徒勞的循環,再一次的回歸源頭……
就像是一根永遠都無法填滿的進度條,百分之九九的進度之后,是重新再來。
兩者彼此妨礙,彼此掣肘,彼此克制,又彼此催化。
以至于,只要季覺還存在,末日就無法完成。而只要循環還在繼續,那么季覺就永無休止!
從此,一根筋變成兩頭堵,徹底卡死了!
可在卡頓和循環里,末日論的演化可以無止境的繼續,但……圣愚之器,又能承受多少次這般的消耗和折磨?
咔!
一道裂痕,從無數卷曲畸形的手指之間浮現。
無法阻攔的崩裂,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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