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點我不明白,谷子地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團里根本就沒給他們連吹號?”
李幼彬說完,就連孟石和陳愷歌都有些意外,這個問題,他們之前全都沒想過。
易青卻笑了:“他可能猜到了,也可能沒猜到。”
這個答案聽上去模棱兩可,但是仔細想想卻又并不矛盾。
說谷子地猜到了,那是因為作為革命軍人,他隨時都準備好了做出犧牲,所以當他意識到九連負責守衛的阻擊陣地前突,而且吸引了敵人大量兵力的時候,他就想到了有可能會在必要時刻,為了集體的利益,犧牲他們一小部分人的生命。
這是戰爭的無可奈何,也是為了最終勝利所必須要付出的。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說谷子地沒猜到,那是因為他的47個弟兄都犧牲了,他不忍心在心里告訴他們這個答案,所以才執著的希望別人來給他這個答案。
李幼彬聽明白了,所以沒有再繼續問。
“還有在故事開頭的時候,指導員犧牲,谷子地是不是曾經有過為指導員報仇的念頭?”
易青聽著,他真的是越來越喜歡李幼彬這個演員了,每句話都問到了點子上。
“是!”
肯定是有的,谷子地是個血性男兒,朝夕共處的指導員犧牲在了他的懷里,還被炮彈炸的尸骨無存,只要是個男人,誰能忍住不去報仇。
但他是革命軍人,他知道戰場紀律,面對已經放下武器的俘虜,他就算是再想替指導員報仇,也只能忍著。
所以,在這一段,易青在劇本里做出了大量的描寫,拿著拳頭用力捶打腦袋,緊咬牙關,身體顫抖,當排長焦大鵬過來通報敵人投降的時候,他瞪大了眼睛,掙扎許久,最后才吐出一句:“打掃戰場。”
這是作為軍人的無奈,他想要報仇,可是卻不能。
“我沒有問題了!”
李幼彬醞釀了一下情緒,起身道:“陳導,您看,咱們是先試試戲?”
試鏡的結果沒有絲毫意外,陳愷歌和李幼彬剛一見面就喜歡上了他身上的那種剛猛勁兒,剛才又聽了他對谷子地這個人物的理解,心里其實已經認定了他,剩下的試鏡也就是走一過場。
當李幼彬強忍著淚,聲音哽咽的說出那句:“爹媽都給取了名了,怎么全都成了沒名的孩子了。”
陳愷歌作為導演直接拍板:“李老師,谷子地就是您了!”
剩下的事情,易青就不方便再摻和了,這個戲是廣電掛牌的項目,他一個私營公司的小老板要是摻和的太深,到時候容易招來上面的閑話。
當孟石提出讓易青在推薦一下其他角色演員的時候,易青直接給推辭了。
“孟總,您總不能把什么活都推給我一個人吧。”
孟石一愣,也知道自己是有點兒強人所難了,他也知道易青要避險,現在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易青呢,太招搖的話,對易青不好。
料理完這件事,沒過兩天,易青又急匆匆的去了懷來,那邊傳來消息,《活著》終于要殺青了。
本來之前在西北的時候,就已經拍的差不多了,隊伍拉回京城之后,張一謀發現還漏拍了兩場戲,又帶著人去了河北懷來的影視城。
等易青開車趕到這邊的時候,正好趕上劇組在拍攝最后一場戲,少爺秧子富貴在賭場里輸了個精光,被家里的仆人背回來。
看著葛尤直挺挺的趴在仆人的背上,一副萬事不關己的模樣,怕是任誰都想不到,他剛剛在賭場里輸光了家底。
易青就站在人群中,也沒去打擾張一謀,看著葛尤來來回回的被人背了四五趟,張一謀才算滿意。
“好!這條過了!”
張一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那溝溝壑壑的皺紋終于難得的舒展開了。
這段時間,他的壓力非常大,拍攝周期嚴重超時,預算也是連著加了兩次,要是再不拿出點兒成績來,他是真沒臉回公司去見易青了。
“我宣布,《活著》劇組,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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