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你還是這么漂亮!”
“哎喲,你也這么靚麗,不減當年啊!”
王福林跟她逗樂,引到臺前:“你看看今天,大觀園里的夫人小姐、丫鬟婆子小廝都在,還認不認識?”
“哎呀!”劉姥姥精神頭特好,還做了個萬福,“認識啊,認識啊!”
“你的板兒在不在?”
“我的板兒啊,我一直盼著今天能來,說實在的也不知道能不能來得了,哎呀······”
這里節目組給出了一個小驚喜,板兒真來了。
大家都不知道,看到一個大小伙子登臺,全都很驚訝,當初還是個小屁孩子,現在都已經是個大人了,嘴唇上還留起了一層靑虛虛的絨毛。
一老一少抱在一塊兒流眼淚,氣氛一下子就變得煽情起來。
劉姥姥抱著她的板兒,道:“我結婚啊,都沒穿過一件紅衣裳,今天為了跟大家見面,我到商場特意買了一件紅衣裳,10年沒看見大家了,誰我都想,開始我以為我那孫子不能來,我就沒想到,沒想到你能來······”
說著還拉過板兒,老太太真是動了感情,說著說著又抹眼淚。
后臺已經沒人了。
陳小旭坐在那里,身邊只有易青陪著,看著她好似放空,又似記憶飄出去很遠。
“陳總,到您了。”
“哦。”
“我上去了。”
陳小旭跟著易青打過招呼,對著小鏡子整理一下,高跟鞋噠噠噠的走了出去。
“接下來,大家一定很想見寶玉和黛玉。”
“讓我們有請二位。”
音樂變得輕柔,鍵盤手按著一首改調的《枉凝眉》,歐陽先跑了上來。
陳小旭走出通道,頓時燈光大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眾人在看著她,她也在看著大家,坐在臺下的有她在表演方面的啟蒙老師,有她當年最親近的搭檔,而她再次以林黛玉扮演者的身份登上舞臺,這種感覺真的是久違了。
“大家好,我是陳小旭。”
一組組的介紹完畢,又拉了幾個人單獨訪談,包括鄧潔、郭曉珍、歐陽、陳小旭,還有作曲王立平,可惜的是,今天演唱了所有插曲的張力沒來,她人在加拿大,本來要過來的,結果臨出發前生病了,只能等下次聚會了。
陳小旭的個人訪談自然是重中之重,主要就是聊了聊拍完戲的經歷,這么多年的心境變化等等。
當曹影問她:“小旭姐,10年過去了,你現在是希望別人稱呼你陳總呢,還是稱呼你林黛玉呢!”
陳小旭一點兒都沒猶豫:“我還是希望大家把我當成林黛玉!”
得!
這輩子是走不出來了!
不過···走不出來,那就別出來了。
易青在后臺看著,心里想的是,難道他還不能保護林妹妹一輩子嗎?
所有人都出場了,節目也進入了下一個環節。
“我們找到了10多年前,央視記者劉璐去圓明園采訪的一個片段,我們一起來看一下······”
張國利示意大屏幕,放了段年頭久遠的錄像片。
這段錄像,易青前世在網上看過八百次,這幫人卻是第一次見,開頭就在圓明園遺址,學習班的成員在晨練,易青驚訝的發現,其中有一個鏡頭居然還掃到了他的臉,只是一閃而過,不注意的話,根本就察覺不到。
“練功的這些孩子們,既不是業余體校的學生,也不是戲曲學校的學員,他們是電視劇《紅樓夢》劇組的一些年輕演員······”
“媽呀!”胡澤虹一聲驚呼,“快看,我那時候多年輕!”
“咦······”
鄧潔一臉嫌棄,然后努力尋找著自己的鏡頭,結果失望。
“我記得我那天去了的!”
易青記得很清楚,央視的采訪組過來之前,劇組還曾排練過呢,那個時候······釵黛角色已經確定,馬上要離開圓明園學習班了,電視臺忽然說來拍個片子,拍完之后,培訓班就解散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等著劇組通知。
突然鏡頭一轉,大屏幕上的主持人,正在問一個穿著紅襯衫,麻花辮搭在左肩,嬌嬌弱弱的女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陳小旭。”
“是哪兒來的?”
“鞍山,鞍山話劇團。”
那個時候的陳小旭才19歲,易青才18,結果這一轉眼,他都31了。
呃······
袁梅也跟著混了一個鏡頭,不過那個時候,她比所有人都紅,堂堂黃梅戲的五朵金花之一,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腕兒了。
現場所有人都在盯著大屏幕,滿眼都是青春。
接下來的畫面,一群姑娘在一塊讀書,跑步,練身段,學琴棋書畫,里面還有放棄了王熙鳳這個角色,成全了鄧潔的樂云。
然后畫面再一轉,打扮土里土氣的張麗和陳小旭入畫,陳小旭拿著一個俄羅斯套娃:“張麗,你看,這個像不像你?”
陳小旭趕緊捂臉,真羞恥!
其實這些都是有劇本的,當時她和張麗在演,周圍一幫人圍觀。
那個時候,居然覺得自己演的不錯,現在再看···還看什么啊,簡直沒眼看啊!
“呀,這個像你!”
張麗真恨不能把腦袋塞進地縫了,她更羞恥!
“你們平時的關系怎么樣啊?”記者問。
“我們倆呀,最愛打烙了。”
易青看著都忍不住笑了,寶姐姐這口條,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當時記者都聽得一臉懵:“最愛什么?”
“打烙了,又打架,又吵架。”
張麗操著一口川普,還點了點陳小旭的臉蛋。
最后一個畫面,鄧潔終于找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滿臉的膠原蛋白,只是,畫面里,她和陳小旭一樣高,拍這個鏡頭的時候,腳底下踩著東西呢,心機滿滿。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
隨著熟悉的音樂,片段播放完了。
大家都沉浸在回憶中,氣氛平靜又帶著幾分傷感,張國利和曹影雖然是第一次合作,卻出奇的有默契,見狀干脆緩了幾分鐘,然后才接著錄。
按照節目的流程,已經快收尾了。
“我想問問在場的,你們在劇組最難忘的一天是哪一天?”張國利道。
“就是我到圓明園報到那天,那天是84年3月31號,我17歲生日,我抱著生日蛋糕去的。”
飾演邢岫煙的李一說道,她以前叫李紅紅,現在改名了。
“我,我,我!”
東方文櫻舉手要話筒,接過了曹影遞過來的話筒之后。
“我最難忘的······不是某一天,而是某一個星期!”
聽她這么一說,大家都知道東方說的是哪一個星期了。
“對!對!一個星期!”
“我也是真難忘啊!”
“是我在劇組里吃的最飽的一個星期!”
一既出,群聲附和,張國利有些不解,這一段,鄧潔還真沒和他說過:“一個星期,那個星期為什么難忘?”
東方文櫻接著道:“當時我們住在圓明園,吃的特別不好,每天都是白菜土豆,土豆白菜的,后來有一個星期,易青因為一些事,被王導和任主任給罰了,讓他到招待所食堂幫廚一個星期,那一個星期的菜,真的是······永生難忘啊!”
鄧潔也跟著說:“真的,特別好吃,易青的手藝特別棒,做的那個開水白菜,這么些年,我就再沒吃過那么好的了,王導,您是第一個知道的吧!”
王福林也笑著說道:“這個倒是真的,易青進組之前,曾經是國有飯店的大廚,做的一手好魯菜,其他的菜系也有所涉獵。”
一個“沒來”的人,再次被提起,相信這一期的節目播出之后,肯定會讓許許多多的人開始好奇,易青到底是誰啊!?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在八大處的筒子樓,當時易青已經殺青離組,知道我們回了京城,就過來看我們,當時是···高洪亮第一個遇見的,然后就喊了一嗓子,小易來啦!”
沈林說的簡直眉飛色舞,好像一聊到易青,他們就有很多話題。
“好家伙,全樓人都下去了,他當時騎來了一輛三輪車,馱的全是好吃的。”
“還不光這一次,小易只要有時間就帶好吃的給大家打牙祭,在當時這應該也算是下鄉扶貧了。”
又是一陣大笑,現場的氣氛格外的歡快,顯然相對于一本正經的做單訪,小伙伴們還是更喜歡嘮家常。
七嘴八舌說了一通,曹影也拋出了一個問題:“當時大家的年齡都不大,十七八歲,二十左右的樣子,放在現在還都是孩子呢,我問個容易得罪人的問題,你們當中······誰最調皮?”
“陳小旭!”
“陳小旭!”
所有人異口同聲,氣得陳小旭直翻白眼。
袁梅率先開炮:“總是搞一些精致的游戲捉弄人。”
“她最愛給人起外號,我爸過來看我,她還當著我爸的面,說我是怪味豆!”胡則紅緊跟著抗議。
鄧潔眼見自己的弟媳婦要被群起而攻,趕緊幫襯了一句:“小旭就是嘴損,自己又很敏感,容易生氣,但大家知道她是外表刻薄,內心火熱,加上年紀小也都讓著她。”
“當時只有張麗能哄住她。”東方文櫻這個脾氣沖的也是口無遮攔。
張麗也笑了,她今天上鏡的機會不多,本來有她一個單訪的,卻被她給拒絕了,對她來說,能來參加聚會,見一見分別10年的老朋友,就已經足夠了。
很多人和她的想法都一樣,重點在重聚,參加節目只是附帶的,告訴一下后來人,有他們這幫人戳這,就是《紅樓夢》的天花板。
“其實她還比我大一點,但是···我看著她,就覺得是個小妹妹!”
說著,張麗還像當初那樣,攬住了陳小旭的肩膀,兩個人靠在了一起。
曹影看差不多了,趕緊把話題給掰回來:“可是據我了解一個內幕情況,劇組里最調皮搗蛋的應該是歐陽老師,好像當時王導還給您布置了一個功課,要經常去惡作劇,一是跟大家盡快熟悉,二是多融入寶玉這個角色。”
歐陽趕緊給自己洗白:“我做了很多惡作劇不假,但主意全是陳小旭出的!”
跟著就講了郭曉珍被騙的事情,郭曉珍聽著都忍不住笑,當年確實很生氣,但是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她也能換一種心態去看待那個惡作劇。
陳小旭眼見自己又要被攻擊,趕緊找曹影要過話筒:“實際上我沒有跟他一起搞惡作劇,我只是把他的惡作劇提升到一個比較精致的境界,他呢,想要搞惡作劇,卻又缺乏足夠的指揮,我看著挺著急的,只能給他稍微出出主意,但我不出面,我怕他們被欺負了,再找我算賬。”
“所以誰最壞,還是她最壞。”
自爆了怪味豆外號的胡澤虹氣哼哼的說道。
“怎么能是我呢?我只是稍微提點一下,要不然他的惡作劇都是簡單粗暴的,你們其實應該感謝我才對!”
噫······
全場狂噓,就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
接下來大家嘮嘮叨叨又沒完,兩個主持人也不制止。
什么在圓明園偷菜啊,伙食不好裝肚子疼啊,侯長容給陳建月買餅干啊,當年發生的趣事現在說起來,突然感覺好像就在昨天一樣。
好容易結束,進入最后一個環節。
王福林導演上臺,談了談當年的籌備困難和各種阻礙。
那個時候是真的苦,大家全都是親身經歷者,吃的不好,住的不好,拍攝經費時不時的就見底,停拍都經歷了好幾次。
任大會主任還爆出了當時大家的伙食標準,放在當下,簡直難以想象。
但這都是真實的。
接著又把一些專家顧問團的成員請了上來,今天來的很少,其中有些作古了,有些······估計是沒臉來。
當初,電影版《紅樓夢》一開機,好些人都叛逃了。
也不能怪誰,畢竟當時電影版的《紅樓夢》有錢,電視劇版這邊,吃飯都成問題。
可現在還有誰記得電影版的《紅樓夢》呢?
最后又請了一位老人上臺,正式當時央視的副臺長戴林峰。
還是當初的模樣,身量不高,戴著眼鏡,穿著一件很舊很舊的風衣,見面就抱拳:“諸位好,諸位好!還認識我嗎?”
戴林峰老爺子也是快八十歲的人了,蒼老的太明顯,不夠精神頭卻還很好,雙手展開風衣:“知道今天我為什么穿這件衣服嗎?20年前,咱們開機那天,鄙人就穿著這件衣服,我怕你們都不認識我了,特意把這件衣服找出來,大家見物激情,可能認得我這個老頭。”
看到戴老,不少人眼圈泛紅,怎么可能不認識啊,當年要是沒有戴老,也就沒有《紅樓夢》這部電視劇了。
“當年我60歲出頭,現在77了,身子骨也大不如前,站的時間長了,腰酸背疼的,耳聾眼花腿發麻,不過精神頭還可以,當初的事情,也都記得清清楚楚,87年咱們拍完《紅樓夢》,吃了頓散伙飯,我當時說什么呢?我說大家說聲再見,各自保重,一句話很容易啊,但再想把大家聚齊,就不知道多少年以后了,現在電視劇播了10年才重新見面,今天再說一次再見,不一定又是多少年,所以,更應該珍惜······”
戴老說了很多,最后一句“珍重”便離開了。
珍重!
是啊!確實應該珍重!
易青在后臺看著,長舒了一口氣,眼眶也不禁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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