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那個小伙子真的繼承了梁廬的遺產,他應該知道,這一切只是海邊退潮時的沙堡。天淵帝國時代還有百年序列,可以慢慢調試;而如今,億萬星河,天淵靈網周覆,諸神披風層疊。這樣的世外桃源,一旦基石變易,頃刻崩壞……他的短視,讓我很吃驚。”
屠格:“沒有完備的文明體系支撐,造物學派要入門是很難的。”
李維:“是啊,設備都湊不齊。”
屠格:“所以你聽之任之……可這種環境下,你不擔心誕生一位土著神明?如同幻想種,又如‘新神’?”
李維:“善意提醒,注意身份。這種非常識話題,星盟可沒人會提起。聊天說說可以,如今回程已經提上進度,還是不要太隨意了。”
屠格:“……你的信心總是格外充沛。”
李維使用了一個地球網絡常見的微笑符號:“信心是信心,擔心也當然是擔心的。磁光云母出來的時候,我是嚇了一跳,無法想象,這東西是羅南從哪里翻找出來的。可現在我們也看到了,那只磁光云母并不是完全體,在這個封閉的行星系中,生長程度是可以計算的。
“除此以外,磁光云母對應的能量轉化率、地球人類的算力資源……種種條件堆積在一起,絕不可能幫助羅南跨越十三道天梯,成就內宇宙,裂空封君,他目前糟爛的形神結構也不允許。
“大君之路已絕,至于土著神明,我倒希望他邁出那步。事實證明,幻想神明在諸天神國建構之后,已經淪為被捕獵的對象……它們的存在,只會幫助我,吸引更多來自星空深處的視線,使我們的計劃更加順利。”
屠格:“這里沒有諸天神國。”
李維:“那就等吧,反正只要我在深藍世界,就是絕對安全的。”
屠格:“只是等?”
“要么呢?去迎合山君他們的想法,讓我這個研究員去打生打死嗎?哦,你是說被動等待神明向這里投注視線?”
李維又送了一大篇文字送來:“還要我再重復一遍?保鏢先生,不要指望憑借自身的力量,跳出神明劃定的圈子,除非你也是神明――這樣的思想有多么危險,不需要我再強調了吧?
“還有,你是否相信我的判斷,這不重要,神明的興趣才重要。深藍世界、磁光云母、一方被天淵靈網遺忘的時空,最重要的,是讓梁廬這樣的遺老也趨之若鶩的大破滅戰場……它們組合起來,就是最討神明喜歡的祭品。
“雖然為了把信息送出去,我們付出很大代價,后續可能還要付出更多,但我們更要對神明的感知有信心,畢竟,大家完全不在一個維度。
“說不定,現在已經有某位或好幾位尊貴的存在,捕捉到這一圈時空震蕩背后不同尋常的內涵,正揮動披風,讓主體宇宙的規則,下沉到這里來呢。
“這段時間,我偶爾會做夢,夢到天淵靈網覆蓋太陽系的時候,大家戲劇性的表情。
“保鏢先生,這個階段,更要遏制本人的野心和習性,不去觸碰神明的領域。這是資深的星盟人士,給予老朋友的建議。”
野心?你對我說野心?
屠格難得感覺到一些荒唐的情緒:“……天淵靈網,諸神披風,這方面你確實都很老實,血脈項目呢?”
李維回答得理所當然:“神而明之的規則,墮化到物質世界,并尋找到載體,不正是神明的饋贈嗎?而且,我只是研究員,你們才是資方啊……都不為你們家主解釋一下?”
屠格徹底進入靜默狀態。
李維并不介意,正如他之前所說,他將這樣的文字交流,作為難得的文法課復習,里面涉及到的一連串特殊語匯,編織出了一片讓人神往的記憶畫面。
當然,他還是有節制的人,偶爾戳一戳人的痛處也就罷了,不可能真把人給惹惱了。
“說了這么多,我們仍不清楚,那個地洞與大破滅戰場的架構關系……期待你們能夠有所收獲。有些建議,聽一下?”
不等屠格回應,他便讓一行行文字呈現:
“既然已經定性為‘位面交互’事件,就請打起精神來吧。
“如果那里是自然演化的結果,在地球上發生的事件,應該不會脫離你的經驗范疇;
“而如果是某人的設計,他一定會讓關鍵信息通過某種通道,讓我們知曉;
“說不定也有第三種情況:一場讓人驚喜的意外。到時候我們就一起來品嘗驚喜所帶來的超額價值。
“期待你的發現,及時交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