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無畏脫口而出。早在那些‘圖層’切割組合時候,他就聯想到了這個特殊名詞――在里世界大名鼎鼎,羅南用來解析世界的神奇手段。
“大概……他正在驗證一種可行性。現在看來,多半是參照真實世界,修正各個時空泡之間的結構和作用關系。”
涉及到羅南的表述,哈爾德夫人話中總會留個活扣,決不輕易說死,但對袁無畏來說,已經足夠了。
“對呀,所以才切這么零碎,又時不時拼湊在一起!所以,這里事實上就是用來模擬演算的超算主機?”
“實驗場嘛……很合理。”
“有道理,有道理。”
從哈爾德夫人處得到的,都不是什么出乎預料的答案,大部分袁無畏都已有猜測。卻能使他往復重疊的困惑得以部分消釋,不至于在虛無猜測的基礎上,繼續胡思亂想。
這樣就好受多了。
哈爾德夫人微微一笑,推開艉樓艙門,卻沒有立刻進去,又扭頭對袁無畏講:
“但復雜到這種程度,未必就只是形式或途徑,也有可能是更直白的內容。”
“啥意思?”
“意思是,他在這座實驗場以及時空泡上面的精力投入,相當可觀……超乎尋常。能夠讓你看到,就證明他對你也是另眼相看。”
“別嚇我!”
袁無畏一個哆嗦,聲音都大了三分。
這種場面下,“另眼相看”絕對不是什么好詞兒。
其實他老早就在擔憂糾結一個問題:像他這種級別的小蟲子,怎么就能輕易進入雷池實驗場這種核心機密要地?且讓他觸碰到如此多的隱秘,還沒有任何限制措施。
袁無畏的視線投向剛打開的艉樓艙門:
哪怕把他關小黑屋呢!
單靠約瑟中將……中將有那么大臉?
有些事兒,就是禁不起討論。
這時候,反倒是哈爾德夫人來了興趣。她重新關上艙門,以一種相當認真的態度,把袁無畏上下打量一番:
“我大致了解過你的情況。一個時空感知專精的能力者……”
“大時空。”袁無畏下意識糾正,話說半截覺得不太妥當,但在哈爾德夫人的注視下,后面也只能再補充兩句,“我是說,類似于現在這種尺度上,我真沒什么用。”
“理解。他們把你放到前進基地,大概就是因為你的能力更趨向于在廣闊星域中發揮作用……一個特定波形的接收器?”
被“工具化”的袁無畏,卻早已習慣,只是咧嘴一笑:“基本沒有調頻功能。”
“可以說是精神層面和物質結構的作用關系相對固化……多大了?”
“呃,二十六。”
“什么時候擁有的這種能力。”
“五六七八歲……記不清了,小時候就有。”
“二十年的生長發育,仍然能夠保持‘接收器’不變形,作用關系不錯位。大自然的奇妙禮物……嗯?”
“姑且就當您夸獎我了。”袁無畏發出了干癟的笑聲。
哈爾德夫人好像完全忘記了要“上鐘”的事兒:“你好像在擔心什么?”“我?”
“一種是永遠無法追溯的過去和緣起,另一種是完全無法把控的未來,無論面對哪個,這樣的情緒都毫無必要。”
袁無畏很想認真詢問:兩種都要面對,該怎么辦?
但在哈爾德夫人饒有興味的目光下,他最終還是忍不住冷笑出聲:“看來夫人您深有體會。”
哈爾德夫人又笑了起來,便是面頰上細長血痕影響,也難掩明媚。隨后,便向袁無畏伸出手。
袁無畏猶豫了下,同樣伸手,與哈爾德夫人掌指前端輕碰,旋即分開。就是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能夠感覺到哈爾德夫人皮膚滾燙,好像是一塊細膩卻要被燒化的玻璃。
正常人肯定不會是這樣的體溫。
這就是超凡種的特殊之處嗎?
袁無畏有點兒恍神。
哈爾德夫人的視線,卻是投向了他肩后:
“剛說到尺度,這邊也在放大了。”
“哈?”
袁無畏扭頭,入目的就是此前一直給予他煩惱的游戲界面,那個曾經規整,現在糟爛的時空泡葡萄串……
咝,說糟爛已經不合適了。
也沒有什么時空泡葡萄串……更確切地講,是“葡萄串”沒了。界面可見的,只剩下一處完整連續的圖景。
此前各自獨立的時空泡結構,不知什么實現了徹底的拼接融合,眾化為一。形成相對完整、齊全,仿佛是精心捏就的等比例立體“地圖模型”。
袁無畏一眼看出,“地圖模型”覆蓋了淮城、湖城、金城,以及它們之間的偌大荒野區域。
這是大金三角的“大時空泡”。
此時,“大時空泡”里還有數十枚高光亮斑,或巍然不動,或飛縱移位,如同夜間最亮眼的螢火,成為其間最顯眼的對象。
超凡種,或者是超凡級別的畸變巢穴。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袁無畏看得清楚,每個“亮斑”外圍,都還有一層稀薄的混濁氣泡,好像是上個“時代”的殘余,尚未完全融進“大時空泡”的統一環境體系中。
至于為什么形容超凡種為“夜間螢火”,實是“大時空泡”的直觀體現――雖有日輪映像嵌于天穹邊沿,然而整體環境光線相當灰沉黯淡。
天地之間,灰蒙煙霾翻滾,密云不雨。又感覺雜質繁多,好似有大量灰塵、孢子雜糅,隨時隨地,都會生出霉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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