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眼緊跟著就嚷了句:“瑩瑩!”
“正盯著呢。”章瑩瑩聲線繃緊了很多,“平臺沒有和瑞雯配合過,加持什么的不好辦;小丑速度太快,遠程攻擊也不好使……在考慮用‘操縱線’,可這玩意兒用在戰斗方向,喵的沒試過啊。”
“直接頂上去,三刀六洞……乘以十也可以。起到干擾作用就行。”竹竿的聲音也傳過來,相對來說鎮定一些。
“我試試……”
他們的對話,并沒有影響到戰場那邊的交流。更準確的說,是小丑的喋喋不休:
“你不希望‘骷魔王’進入到霧氣迷宮里面,但現在山君帶著它的血脈,還是進去了,四舍五入好像也沒什么差別。事已至此,不如你讓開路,咱們到
霧氣迷宮里面繼續打也可以呀?”
瑞雯緩緩搖頭:“我沒有阻攔你。”
小丑多少有點兒意外,挑動半邊眉毛,隨即咧笑起來:“那你在干什么?”
瑞雯想了想:“收集數據,觀察情況,控制局面。”
“這是你那個便宜哥哥安排的吧。”
這個答案倒在小丑的意料之中,說話間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打量尖銳指端殘留的痕跡。
剛才就是這只手突破了瑞雯的防御,幾乎廢掉了小姑娘的左臂,但此時再看,上面并沒有什么血跡或者肌體組織碎末,反倒是有那么一點點的焦痕,讓人搖頭。
“要說我也采集了不少的樣本,卻一直都沒法保存下來……c2834,你這種實驗體大概是實驗室里最讓人討厭的那類了。”
“這家伙嘴巴真臭!”龍七在“電影院”里聽得眉頭大皺。
“瑞雯自于李維的實驗室”這種事情,經過“千分之二小姐事件”的渲染,可以說里世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也僅僅是在里世界。地球上絕大多數人,對于瑞雯的身世來歷,仍然只限于當初“魔眼女事件”初起之時,挖掘出來的那些,大約也就是到地下格斗場為止。撐死知道瑞雯是個身世可憐,被收養的孤兒罷了,再深入的話,就需要在信息渠道上實現“破壁”。
雖說現在正是“推墻破壁”的時節,但讓這個秘密就此展現在成百上千萬人面前,龍七總覺得不是
那個味兒。
反倒是當事人,顯得格外淡然冷漠。
“哦。”
瑞雯沒有略過這個問題,簡單回應了聲。但重點是,這期間她明顯枯干僵硬的左手,卻是在屈伸之間重新變得豐盈起來,恢復了生命肌體應有的彈性和光澤。
從頭到尾,瑞雯自己都很淡定。
倒是她對面的小丑看得目不轉睛,右邊瞳孔與表情豐富的半邊臉孔配合,每個紋理都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艷羨和貪婪:
“如果這也是我的,該多好?”
“想的美,滾你的吧!”龍七在“電影院”里長吁口氣,又驚奇不己,“瑞雯這么猛的嗎?這種傷勢都能自發復原?”
“好像會長也說過,瑞雯的組織樣本無法留存……”
貓眼所說的“會長”只能是歐陽辰,說著還瞥了龍七一眼:“就是被你們的粒子炮重傷昏迷那回。”
龍七立刻閉嘴。
雖說不是他親手開炮,但當時下水“撈尸”的,卻是他沒錯了。
此時,小丑又把話題轉回到山君那邊:“你知不知道,山君繞這么個大圈子,是怎樣的盤算?”
這次,瑞雯沉默以對,卻是很認真地盯住小丑的臉。
“有興趣嗎?”小丑嘻笑著半邊面孔,“我不是山君肚子里的蛔蟲,但是我大概能夠猜出來一些:他大概是在尋找一個不按照兩邊的規則打牌的地方。當今世界,哪怕是所謂超凡能力野蠻生長的里世界,進入到超凡種的層次之后,幾乎就沒有什么
例外,都是按照李維劃定的方向來的……大家已經很苦了,結果現在又蹦出你那個哥哥。”
說著,小丑卻是以比較大的幅度,扭頭看了一眼墻面陰影下的龍七,這樣子還不夠,又半擰過身子,視線投向通往山下的道路。
龍七雖說目前感知分劃兩邊,被小丑這一眼掃過,卻也是頭皮發麻。
貓眼則有些奇怪:“他往山路上看什么呢?”
“山君?”
“直接去霧氣迷宮里找啊……”
“這是誰?”
還是章瑩瑩,通過“操縱線”的干涉,快速鎖定了目標。在新呈現的“畫中畫”里,一架低空飛掠的飛梭貼著崖壁升騰起來――這種飛梭,基本是現階段“百峰君”山區最便利的通行工具了,不受糟糕山路的影響,能夠快速機動,除了乘員較少,基本沒毛病。
只不過,以現階段山區的混亂程度,如此低空飛行,也有相當的事故概率。
然后,龍七就看到了飛梭駕駛艙里的人影,他愣了一下:“老藥?什么情況?”
“這不是那個向導么?”章瑩瑩肯定是那個會把相關直播從頭看到尾的人,辨識人員也很迅速,“羅老板幫著重塑手臂的那個……喂,不是上來支援你的吧?”
“這……”
確實,這段時間一直在鷹頭堆處理自家房產事務的老藥,可能是距離三尖頂最近的人。
但以他的能力,現階段沖上來豈不是找死嗎?
章瑩瑩贊嘆:“你人緣不錯哦!
”
龍七著力催促:“趕緊讓他掉頭回去,他怕是不知道現在這邊什么情況。”
“肯定是看到直播才跑過來的,不過這里確實不能讓他摻和……不過我沒他聯系方式啊。”
貓眼主動道:“我給弗里斯打電話,讓他和老藥聯絡。”
這邊緊張調度的時候,小丑早已經收回視線,重新盯住瑞雯:“你知道,遠程平臺什么的,實在太討厭了。你那便宜哥哥這么搞,基本上能覆蓋到地球每個角落……這也是很招人厭的。”
他所說的卻與龍七又或老藥并無干系,但又好像都包了一點。
瑞雯仍然沉默以對,只是投注在小丑臉上的視線,貌似更專注了些。
小丑仍在喋喋不休:“在我看來,羅和李,這兩邊的做法沒什么差別。或是‘目標’不同,可‘目標’這玩意兒隨時可以變的,行事的手段卻不會變。況且,所謂‘神明’,眼界往往都放得特別遠,絕大多數人連自己眼前這點日子還活不明白,怎么可能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你信不信,地球上這百億人口,度過最初的那股子新鮮勁兒,就會對頭頂上的神明表示厭棄了……
“當然,我相信你便宜哥哥有一萬種手段,在短時間內控制住局面,可終究只是短時間。你信是不信?“
瑞雯竟然輕輕點頭。
小丑見狀更是開心,起碼表現的是這樣:“山君的話,他只是更早叛逆一些,想著繞過你們給他規劃
的模式,走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電影院”里,貓眼問龍七:“是這樣嗎?”
“我怎么知道?”龍七只覺得荒唐,“說話山君怎么想的,他自己清楚嗎?小丑又憑啥知道?”
戰場那邊,小丑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這樣的時代底色之上,山君的想法多少有些幼稚了。不過怎么說呢?他的方向好像沒有錯,印象中,公正教團的‘大置換’,確實是一條勉強能夠繞過當下普遍規則的路子,就是不知道是誰提醒他的……”
“公正教團這么特殊的嗎?”這次輪到龍七發問了。
沒有人回應他。
小丑越說越是開心,越是開心越顯癲狂:“所以啊,這兩邊都是一類人,都要讓能力覆蓋范圍內的人們,在規定的方式下做事,理由呢,是這樣做更有效率……哦,你那便宜哥哥還需要找一下理由,另一邊不需要。我覺得,還是不要找理由的好,說多了,就讓人惡心了!你說對不對?”
這回,瑞雯沒有再點頭,她保持著極認真的姿態,注視著小丑大約三五秒鐘,忽然道:
“哪個‘我’?”
“嗯?”
瑞雯這回才又搖頭:“你不應該急著改變碎片排布模式。”
小丑一時間竟沒能理解,不是做偽,是真的困惑:“你在說什么?”
“電影院”和血意環堡壘這邊,卻莫名覺得,瑞雯此時的表達模式,特別像一個人。
而每當那位這樣表達的時候,往
往就有一些格外詭譎荒誕的事情發生……
龍七則心有所感,視線投向他已經很久沒有關注的“切分圖層”。
此時,小丑形神框架周圍,大約是龍七知道“切分畸變基因碎片”這回事兒以來,最清爽的一次。其胸腹之間,血月如輪,此前那些密布的五彩“星丸”,都給排斥到了極遠處。
這些“星丸”仍圍繞著“血月”轉動,復雜程度一點兒也不遜色于初時密織混雜之時。
可相應的結構,終究是不一樣了。
瑞雯仍注視小丑,輕聲道:“有時候,結構比質地重要很多。最有價值的東西,只存在于既定的結構框架里,一旦變化,那些東西的價值,甚至東西本身也會變化消亡……無論怎么謹慎都不為過。所以,為什么會輕易改變呢?心里頭沒有不安嗎?”
小丑右邊臉上仍然在夸張的笑著,但是這個笑容慢慢在抽搐,開始摻入一些別的元素。
瑞雯掃過小丑臉孔以及光赤的上身,除了那些陳舊的傷疤以外,今天她給小丑造成的所有的傷勢,都在左半邊――包括那斷掉又分化的半截蚊翅。
“應該是有感覺的。你下意識想控制、摧毀對你造成威脅的力量,但它不是某個實物,只是藏在變動的結構中。”
瑞雯眼簾垂下,發出極輕微的嘆息:“那太難了。”
便在這微弱的嘆息聲里,小丑右半邊笑臉徹底失控,發出劇烈抽搐,又不可抑制地扭曲
,然后繃緊――直至于所有夸張的余韻,盡數消散干凈,只剩下最基礎的肌肉骨骼的自然狀態,與左半邊面孔始終不變的表情歸于一統。
小丑閉上眼睛,旋又睜開,只是眼神變得格外平靜安定。
他凝視瑞雯,片刻,以前所未有的微小幅度,啟合唇齒,低低發聲:
“所以啊,還要掙扎嗎?”
「又是大章代雙更系列。
本章是感謝開朗是一種生活態度大盟的加更(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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