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升騰上來的灰質(zhì)煙瘴，龍七只恍惚了一下，便有了個基礎的猜測：這莫不是霧氣迷宮里終年彌漫的塵沙？
確切地說，應該是“外圍體驗區(qū)”。
真正的霧氣迷宮怎么樣，龍七還沒見識過呢。
所以，是因為“百峰君”的蘇醒與整合，導致和它密切聯(lián)系的霧氣迷宮，都經(jīng)不住折騰，崩開了一角？
如果再去追溯一下因果鏈條……
龍七暈乎乎地抬頭，重新將視線投射向半空,那繚繞云氣光焰的瑞雯身上。
也是這一刻，他清楚看到了，瑞雯身后直連天穹的厚重云氣披風，似乎是隨著天際罡風擺蕩輾轉(zhuǎn)。
其上端仍然混同于云層，且與不見頭尾的巨人神將纏繞混化，終不知其所向。
而飄蕩垂落的云氣部分，則似乎要觸碰到下方山脈區(qū)域那錯雜混亂、又猙獰暴躁的虛空場域……事實上已經(jīng)觸碰到了，而且與快速升騰的灰質(zhì)煙瘴交織在一起，進一步模糊了天地云山的邊界，并引起了下方“百峰君”更狂躁的回應。
碰上了！
龍七下意識這樣想,那垂落的云氣，或是云氣巨人垂落的雙足，代表了天穹之上，由瑞雯運化的強橫力量和意志，要徹底壓服下方群山之魔王。
唔，等等……
要是碰上了，他和老藥豈不就在巨型神魔碰撞的焦點區(qū)域？怕不是瞬間灰灰去了？
龍七想提醒同伴一下：“老藥……”
“高度在下降。”
和龍七神思飄忽不同，老藥
可是一直在關注著飛梭狀態(tài)和近距離環(huán)境的變化。剛剛說“天脊裂開”的是他，如今又發(fā)現(xiàn)了新問題：
“動力還在，就是高度保持不住了！”
“啊？”
要說在飛梭駕駛領域，龍七的經(jīng)驗還是要遠遠勝過老藥的。聞就掙扎著從后面座艙站起來,扒著駕駛室的椅背往前看各個儀表顯示和讀數(shù)。
很快，龍七就確認，設備大致沒問題，那么在當前情況下，出問題的就應該是周圍環(huán)境了。
都不用再往外看，龍七也知道，他們所在的飛梭，已經(jīng)被那快速升騰的灰質(zhì)煙瘴完全包圍，陷入到上不見天、下不著地，完全沒有參照的地步。
這時單憑目力和自身感知，已經(jīng)完全迷失方向，龍七反而需要通過直播間的墨水視角，才能大概確認飛梭的位置。但很快，這種大概的、模糊的判斷就變得沒有意義了。
此時的三尖頂，正是捏合起來的“群山魔王”最活躍的區(qū)域，正被根須魔影攪動的混亂場域以及灰質(zhì)濃霧共同涂染。
之前“照明彈”，哦，是血意環(huán)堡壘“干涉炮”的余波，在這樣的局面中已徹底消失殆盡。哪怕是從墨水視角來看，現(xiàn)在能夠把握到的，也就是山脈的大致輪廓，以及根須揮舞所劃定的那些猙獰且活化的條塊細節(jié)。
如果“百峰君”真的掙扎起來，那么這里或可算是它的頭肩位置。只是這個無與倫比的巨大魔物，究竟是要向上拔
起還是沉陷下去呢？
在它最初成型、并與云氣巨人隔空對峙的時候，肯定是要拔起來的，至少給人的感覺是這樣。然而當那些疑似從霧氣迷宮“外圍體驗區(qū)”溢出來的灰質(zhì)煙瘴滾滾涌上來的時候，龍七就覺得這個勢頭有些不穩(wěn)當了。
因為，當霧氣迷宮與地球本地時空的邊界出現(xiàn)崩缺，或者可能進一步擴大的情況下，錯亂的時空結構里面，就未必再有“天地”和“上下”的概念。
哪怕非要按照傳統(tǒng)觀念去觀照，目前似有錯亂勢頭的時空結構，似乎也不那么牢穩(wěn)。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百峰君”好像是陷入到了一團泥沼之中，它能不能扒住實地，掙扎向上……
關老子屁事！
當下對龍七而，最現(xiàn)實的一點是，他和老藥已經(jīng)陷入到了這個邊界模糊的區(qū)域，而且遠比“百峰君”不堪，明顯是在持續(xù)下陷。
飛梭的動力還在，卻好像進入了一個無形的羅網(wǎng)中，正常發(fā)動的力量會被傳導向其他的隱形維度，迅速消解干凈。
這一刻，外圍山崩風嘯之聲震耳欲聾，飛梭艙內(nèi)，各種警示燈、警報聲也是刺眼刺耳，紛亂不休。倒是龍七和老藥都屏住了呼吸。
以出狀況前飛梭的高度，真掉下去，摔在山崖底下，怕就是個死局。
然而情況又很是微妙。
飛梭開始高度下降極快，可沒多久，那種飛墜失速感就消失了，周圍灰質(zhì)煙瘴彌漫，感覺不到位置的
變化――事實上，這些灰質(zhì)煙瘴似有著與具體形態(tài)不太相稱的承載能力，到了一定濃度后，便四面擠迫，讓飛梭不至于一頭扎下去。
就好像是可以蹬踏的云朵……
龍七對這個感覺并不陌生。
這就是二號地洞“外圍體驗區(qū)”的特征。
難道是天脊開裂，二號地洞也隨之崩開了口子，使得霧氣迷宮與地球本地時空的干涉區(qū)域擴大，“外圍體驗區(qū)”范圍順勢增加？
這個想法，與此前的觀察結果是相匹配的。
那他們現(xiàn)在究竟是在地球本地時空呢，還是地洞的“外圍體驗區(qū)”呢，又或者進入了……或者即將進入真正的“霧氣迷宮”呢？
龍七努力鎮(zhèn)定心神，又拍了一下前面駕駛位的靠背，招呼老藥：“別待在這兒了，出去吧，那里面可以站人的。”
老藥也知道，在這種特殊的環(huán)境下飛梭已經(jīng)失去了作用，呆在里面反而會失去應變的空間，自然沒有異議。當下便打開艙蓋跳出去，還順手扶了龍七一把。
兩人處于灰質(zhì)煙瘴之中，其實更像是游動在海底，天然有種浮力，身體卻挨不著實地，但也沒有不堪忍受的強壓。
“可能這里要比外圍體驗區(qū)密度低一些……我記得老藥你去過吧？”
“嗯，就一回，體驗了下。”老藥低聲回應，“那邊可沒有這么多烏七八糟的玩意兒。”
能讓老藥吐槽抱怨，實是周圍那些揮舞的根須魔影，給人的體驗相當糟
糕。它們在灰質(zhì)煙瘴中抽來揮去，破空有聲，多次就從二人身側(cè)劃過去，掀起的亂流都能讓他們東倒西歪。
只要是挨上了，大約會相當致命。
當然，龍七二人到現(xiàn)在還沒挨上，也不只是因為幸運，而是他們大致還處于先前瑞雯“趟”過去的那條路線上。即便這里已不足以抑制狂躁的“百峰君”，卻還有些許屏蔽隔絕作用。
龍七就安慰老藥：“咱們這個位置不錯了，能再往后靠靠更好……話說有感覺沒有？”
“啊？”
“瑞雯請你過來不就是想用你的這條麒麟臂確定方位嗎？你說他想找誰？”老藥沒能第一時間回應，龍七就自顧自地講，“渾敦？那個終極餌物？還是別的什么……”
老藥好不容易苦笑回應：“沒呢，暫時沒感覺。”
“那就是位置還不夠深入。可要是再深入，可就真要到‘霧氣迷宮’里去了。”龍七嘖嘖兩聲，牙縫都在進涼氣。
傳說中，霧氣迷宮深處已經(jīng)沒有了時空概念，連規(guī)則都不存在，必須要有超凡種級別的能耐，自成領域，才能在那里面存活。
瑞雯之前已經(jīng)說過，要帶他們進霧氣迷宮，龍七卻是先入為主，總以為是“外圍體驗區(qū)”來著，可現(xiàn)在來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兒。
龍七按下心中的不安――瑞雯可從來沒有說要他來，是他自告奮勇跟過來的。既然如此，也就沒什么可說的了。
期間，龍七又看了眼
直播間，合乎邏輯的，直播信號變得斷斷續(xù)續(xù)，基本上已經(jīng)毫無質(zhì)量可。不過，現(xiàn)在墨水才是主視角，也許直播還能再繼續(xù)下去吧。
還有與章瑩瑩那邊的通訊，也不知什么時候斷掉了。
這已經(jīng)不是龍七現(xiàn)階段需要考慮的問題了，他示意老藥和他一起轉(zhuǎn)身向后走。如果印象沒錯，后面應該是天脊高峰所在。即便現(xiàn)在不知道垮塌成什么樣了，可總該有點兒能背靠的地方，減少受威脅面。
然而，還沒等他們尋找到所謂的“崖壁”，灰質(zhì)煙瘴以及彌漫填充的虛空又開始了動蕩。龍七和老藥不由自主，隨著煙瘴波動上下起伏，卻是完全控制不住平衡，蜷縮起身子，都能原地打上十幾二十個滾兒。
這倒更像是在海水里折騰了。
天旋地轉(zhuǎn)中，他們倒是碰到了粗礪冰冷的巖壁，又是撞了個七葷八素。龍七如今身子弱，就覺得喉頭發(fā)甜，好不容易給拼上的形神框架，又有扭曲離散的趨勢。
偏是這個時候，外界光線忽然有了明顯變化，渾濁的視野猛然亮了起來。龍七幾乎以為，是血意環(huán)堡壘又補了一記“干涉炮”……
他猛然抬頭，并沒有看到“干涉炮”刺入的光束軌跡。
反而就在他們頭頂上，光線以更狂放的姿態(tài)投射進來――灰質(zhì)煙瘴轟然洞開，顯露出陰云密布卻有電光游走的天空。
但最惹眼的還是瑞雯。
這一刻，她分明是虛懸在一處恐
怖風暴中心，而這風暴又是由她一手制造的：天空的云氣、噴涌而上的灰質(zhì)煙瘴、山體上揮舞的根須魔影、還有撲天蓋地的畸變蚊群，在這一刻絞纏在一起，又在她身外的灼灼光焰中燃燒粉碎。
天空的云氣神將，地上的群山魔王，以及它們所裹脅的一切元素，都無法越過瑞雯所在的那條無形的分界線。
越界者無不灰飛煙滅。
唔，也不盡然。
云山之間，狂風漫卷，這些飛灰殘渣終究是給倒卷上天，化入垂落的云氣披風之中，似乎更涂抹上了一層不祥顏色。
龍七深吸口氣，他下意識又去看直播間，不出所料，隨著煙瘴洞開，剛才已經(jīng)垮掉的直播信號，如今又恢復了。短暫緩沖后，龍七重新看到了五光十色的彈幕，當然，重點是墨水的環(huán)形視界。
仍然是高空視角，卻有些偏斜，同時照顧到了天空云層和三尖頂區(qū)域，就是有些彎曲變形，有些人可能不太好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