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現在就有點過于晦暗了,狀態不太好……很不好。
羅南視線劃過吳魁的背脊,在殷樂引導下,一起登上了早就準備好的豪華中巴,繞城行駛。
說起來,車上大多數人都是正經的商務范兒,羅南稍微休閑些,也實在是這個年齡穿正裝怪怪的。唯有貓眼,黑色短褲短內襯搭配長款休閑西服,露出腰肢及長腿,好像一不和,脫了外套就能跳到臺上去打碟。
她卻從容得很,還有閑情感嘆:“我剛剛說錯了,你貌似低調,其實囂張得很。乘坐飛艇,是用真實身份入境吧,還帶了這么多人話說,報備了沒有?”
“報備了,公開會面瞞不過人的。”
羅南坐在寬敞座位上,看窗外淮城夜景,隨口回應。
其實這兒離淮城主城區還遠,他倒是看到了當初墨拉“單指”奔襲經過的那片航空港外圍區域。
“為啥這么麻煩?”
“我是不想這么麻煩,但安東勝那邊一板一眼的,就隨他嘍。”
貓眼“嘁”了聲:“那今晚很多人會睡不著覺,話說淮城方面沒派人來接機,是擔心你在航空港就翻臉,所以腦袋插到地里面裝傻鳥?”
羅南這回懶得理她。
貓眼卻還繼續與他硬聊:“你帶了這么多人來,隨便抽一個也能勝任,為啥還讓我當臨時秘書?”
“他們不參加與安東勝的會談,是過來推進其他工作的。”
羅南早前就在巔峰會議上承諾,“羅南與他的朋友們基金會”的資金用途,只用在“全民普查”上,最多也就涉及與畸變控制相關的業務,與“安夏線”是兩碼事。
一碼歸一碼,羅南分得很清楚。
不過,貓眼倒是提醒了他。
他又打電話找章瑩瑩這個水軍頭子:“瑩瑩姐,這兩天會有一些其他的消息傳出來,你們還是要盡量的讓這些消息和金不換的事情掛鉤。”
章瑩瑩好像正在吃飯,含糊的問了一聲:“什么事兒?”
“嗯,與安東勝共游淮城?”
“咕?”
章瑩瑩在片刻沉默,也可能是咽下嘴里食物之后,就是一連疊的問句:“安東勝?安百戰?安城的那個駐地靈?他去淮城,和你見面?什么情況這是?”
“……就是這樣啊。”
“你變了,羅老板,現在口風可真是緊哪,把所有人都給閃了!”
“嗯,也不是所有人。歐陽會長、武皇陛下、游老,我都打了招呼了。你沒有收到消息,只能證明你不在大家優先告知的范圍內……當然也只臨時的。”
“滾!”
章瑩瑩罵了句,但很快進入工作狀態:“這個先寄著,你那個要求,安東勝與金不換,這怎么掛鉤?八竿子打不著啊,是不是故意為難我呢?”
羅南很無辜:“誰說的?”
“一看你們就是奔著‘一號地洞’去的,公正教團會瘋……等等,安東勝好像不會在乎這個,所以他是對這么多年‘大金三角’的背刺終于不忍了,找了你這么一個超級搭子,準備掀桌?”
“你是這么想的?唔,公眾第一反應是這樣嗎?”
“所以……不是?那是什么?”
“其實就是和金不換有關。”
羅南想到了那個黑曜石碎片收藏品,又想到了安東勝派來的、疑似十三區逃亡者的余副官。但最終出口的,與這些完全不搭調:“你們可以強調一下金不換與安東勝的‘默契’嘛。”
“默他個頭啊……愿聞其詳?”
“你想想,他們是不是都一門心思在荒野上使勁兒。安東勝是與畸變種戰斗經驗最豐富的超凡種;金不換呢,立志將‘楓閣酒店’開遍全球,失蹤前主攻就是荒野嘛。”
“這……”
“哦,還有金桐,那個荒野獵人。”羅南將各路收集過來的信息都加以充分運用,“去年死掉之前,金桐也是將主要精力都放在荒野上的,結果一轉到夏城就死球了。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什么共同點呢?”
對面的章瑩瑩狐疑:“你這不是在現編吧?繼續,再往下編!”
“沒有,我只是想強調一下。”
羅南想了想,繼續拿來主義,將李柏舟的論,稍稍改動,表達出來:“荒野是這個時代的標志,無論初心如何,無論形勢好壞,都應該是人們注意力聚焦的方向。只是這幾十年下來,有人忘了,有人刻意忽視,但也有人還在用心使力,不管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這樣講,車里其他人都向這邊投來視線,認真傾聽并揣摩。
也許并不是所有人都覺得他的表述的方向正確,但知道老板的喜好并附和之,是所有打工人的本能――與自身利益沒有直接沖突的情況下,尤其如此。
羅南視線又投向窗外,豪華中巴駛向燈火通明的城市,而側前方,一輛破舊的、沾滿了泥點的越野車,完全沒有減速,呼嘯進入了岔道,投向另一邊昏暗的大地邊緣。
如此狂野駕駛的是吳魁,那個羅南以前基本忽略,現在卻又要有所關注的家伙。
嘖,血焰教團不愧是武皇陛下想方設法要拿捏住的目標,哪怕是讓羅南攪了局,里面還是水深!
羅南倒不擔憂他對血焰教團的控制力。
此時他已經徹底掌控“淵區血魂寺”,并給教團中高層以“火獄暴君”為底本的前進之路,雖然還不是特別清晰,可隨著他斬落那依稀為教團起源的“血獄王”,無論是在力量、層級還是前途命運上,都對血焰教團有著絕對的、不可逾越的權威。
哪怕是哈爾德夫人,也因為選擇了“焚心刀”路徑,反而與血焰體系若即若離,只能憑借多年積威,對教團施加影響。
某種意義上,羅南與哈爾德夫人在“血焰教團”的位置,有了一個微妙的轉換。
他成為了最接近“血焰意志”的闡釋者和代人;哈爾德夫人則變成了教團的護道者。
如果拿“公平教團”做比對,羅南就相當于“公正首祭”和“大主祭”的混合體;哈爾德夫人則成為了首席祭騎士。
當然,血焰教團只是“羅體系”的一個組成部分,哈爾德夫人也已經跳出了教團體系,這種轉換,是在兩人都不怎么在乎、也不怎么使用絕對權柄的混沌局面中,無聲無息完成的。
自殷樂、蒙沖以下,血焰教眾大約知道誰上誰下、誰主誰次,可那兩位從來沒有讓下面的人為上下主次的明確排位頭痛過,就按照以前的習慣,糊弄著過。
羅南對當前局面很滿意,正因為如此,他對突然出現,不,應該是之前忽略掉的不安定因素,頗有些在意。
根據羅南了解的情況,吳魁原本是血焰教團的普通成員,三戰孤兒,在教團最黑暗的大分裂、大崩潰時期,堅定站隊到哈爾德夫人一邊,快速成為了教團高層……
沒了。
公開信息就是這些,至于殷樂、蒙沖、江元真這些高層的認識,好像也沒什么特殊的。
吳魁本就是一個存在感極低的人,哪怕他負責情報搜集這樣一個要害部門,也并沒有在日常工作中體現出什么重要性,不出彩、會犯錯、少寡語、沒有個人追求、性格模糊,除了對哈爾德夫人的絕對服從。
以至于教團內部很多人,就將其視為哈爾德夫人的“牽線傀儡”。
傀儡的話……意外準確呢。
羅南垂下眼瞼,思緒向著吳魁,也向著哈爾德夫人,但歸根結底,還是向長年站在哈爾德夫人身后的武皇陛下那邊飄移。
航班晚點導致的七個小時損耗,大多數人都可以承受,但對極個別的人而,就很麻煩了。
吳魁開著貓眼轉給他權限的越野車,疾馳在沒有明顯路徑的荒野之上。
由于比預期晚到七個小時,他現在顯得非常疲憊,人都軟塌塌的,哪怕是雙手撐著方向盤,體型也有些輕微的變形,骨頭好像都要消融掉。有時候一個顛簸,整個人好像都要從座椅上彈起來,再平摔到方向盤上。
就像一只半撒氣的人形玩偶。
這一路上也不是特別平靜,呼嘯疾馳的越野車還是非常惹眼的目標。
周邊的普通野獸大概率聞聲而遁,但嗜血的畸變種們,卻是受到這聲息的影響,盯上了這個味道古怪又頗是誘人的目標。
幾只群居的裂口鼬,充當了先鋒。它們化為暗黃色的閃電,在叢林中縱躍幾輪之后,發力撲上來。當頭第一只撞在了車輛側門處,第二只撞碎了玻璃,緊接著第三只、第四只就緊隨而至,竄入了越野車內,乍看呆萌的腦袋在張口瞬間就撕裂成兩半,尖齒一直蔓延到喉嚨深處。
毒吻利爪同時發力,撕扯掉了吳魁肩膀后面一大塊皮肉;然后又是腿部。
吳魁面無表情繼續開車,身體卻在汩汩流出的黑紅血液中,顯得更軟塌不成形。
后續的裂口鼬一只接一只地竄進來,撕扯圍殺,將身上衣物連帶皮肉,一塊塊扯下,頃刻間就讓吳魁變成了血人,車廂里滿布黑紅血污。
眼瞅著就要四分五裂,吳魁喉嚨里終于發出了低沉的呻吟。
也是這一刻,那些黑紅血污忽然有焰光噴薄而出,頃刻充斥了整個車廂,以吳魁身上最是熾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