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時候,單憑死巫這樣的渠道,也未必能深入了解……
那么,現在要和武皇陛下深入溝通嗎?這個領域,好像還是這位“轉生”的大能更靠譜一些。
中巴車啟動,離開“一號地洞工程營地”,羅南對著窗外移動的荒原景色,沉吟片刻,本能還是想再等等,畢竟,在他沒有“轟開披風”的迫切需求之前,都算是他的“緩沖期”和“發育期”,他還可以不斷地收集“籌碼”。
只是,羅南忽然又想到了武皇陛下那邊,生命年輪異常的人物。
孫嘉怡、章瑩瑩……或許還有更多?
他心里罵了一聲,想法又有了變化:雖然與武皇陛下不到最后攤牌的時候,可是日常的溝通交流,不應該刻意回避。否則,哪怕現在大家都坐在牌桌前,你一張我一張地抽牌,武皇陛下手里還藏了那么張,到最后比牌面,還是他吃虧。
還是要讓這個牌局動起來,正如他與拉尼爾大主祭、與安東勝的合作,是驗證彼此行事風格和靠譜程度的絕佳手段,那么,他也應該與武皇陛下多多交流合作,打上幾局……
先看看牌風如何。
日常程度的話,應該不至于被坑死才對。
今天這事兒,貌似就挺合適的。
至于昨天晚上武皇陛下主動現身,等他來交流,結果他冷眼旁觀,完全不搭理這事兒……
有這回事兒嗎?反正羅南不記得。
羅南就開始翻動通訊錄,找到武皇陛下的名字,伸指想按,卻又琢磨該怎么說。
正猶豫的時候,與他平行的安東勝冷不丁來了一句:
“不要輕易與真理天平談條件。”
車廂里其他人都愕然看過去,包括羅南。
安東勝則將視線投在羅南臉上,以很符合他外表的嚴肅認真口吻道:“人們認為它是理念的化身,它就是理念的化身;認為它是工具,它就是工具;但如果嘗試與它討價還價,而忽略掉別的,它就會是另外一種面目……我以前曾和拉尼爾提過,但他樂此不疲。”
說了這幾句之后,安東勝又進入沉默,似乎只這些就結束了。
何閱音皺眉。
貓眼則盯了安東勝好幾眼,又轉向后排的余副官,很夸張地用了唇語:
你們老大一直這樣嗎?
對她這種自來熟的行為,余副官只當看不見,垂下眼瞼。
羅南一時也忘了找武皇陛下交流的事兒,注視安東勝,想著他既然主動開口說這些,應該就有交流這方面信息的意圖……沒等他想好怎說接上話題,貓眼“嘖”了一聲,湊到羅南身后。
她本來就在羅南的后座,此時就將腦袋壓過羅南肩頭,擋在羅南面頰與窗戶之前:“你們擺架子擺上癮了,明明飛天遁地,結果就坐這么個玩意兒,圖寬敞嗎?”
是照顧你,還有姓余的副官,就你們兩個非超凡種拖后腿……除了司機以外。
羅南沒把這話說出口,因為他知道貓眼的意思,這等于是給他造了個臺階。
于是羅南轉而對安東勝笑道:“安將軍,今天也折騰得久了,要不咱們去吹吹風?”
還是那句話,安東勝能說出前面那些,就有持續交流的意圖,否則回到賓館這幾個小時的路程,就裝啞巴嗎?只是,能夠盡量擺脫一些干擾總是更好的,而且在一方述說隱秘事項的時候,私下交流也是一種尊重。
說罷,羅南又看向何閱音,后者微微點頭,隨即也道:“我和余副官、貓眼去收拾會場,很多資料還要再對一對。”
這也就是個理由,羅南和安東勝真要商談事情,在哪兒都一樣,定了就能做,甚至“竹蜻蜓”也只能干看著。當然,若大家能夠群策群力,一起在“安夏線”這事兒上發力,直至做成,也最好不過。
安東勝果然同意,羅南和他也不用停車,直接打開車窗飛到半空。
中巴車的速度確實很慢,此時距離“一號地洞工程營地”還不是太遠,沼澤平原上,錯落的臨時建筑鋪滿灰塵卻也很是扎眼。他們兩個虛懸在半空中,其實也挺扎眼的,不知道拉尼爾大主祭看到沒有,若是看到了又會是怎樣的想法?
不遠處,中巴車逐漸駛離,羅南等車輛去遠了,直接詢問:
“安將軍和拉尼爾大主祭很熟?”
“是的,小時候經常看到他。”
“……”
羅南沉默一秒,以示對這個隱秘信息的尊重,然后才又問:“你和公正教團……”
安東勝視線投向工程營地,還聚焦于那個頗醒目的大帳篷,拉尼爾大主祭所在的那個,語氣平穩:“曾經算是教眾,履歷上沒有體現,因為那時候我未成年,離開的時候,也不過和羅先生現在一樣的年紀。你知道,這是非法的。”
資料上,安東勝是50年生人,生命年輪體現的也是如此,今年是四十七歲了;羅南是80年出生,兩人整整差了三十歲。
也就是說,安東勝是三十年前,2067年的時候離開了公正教團。
那時“大基建時代”正在爬坡階段,東亞十二城倒有一半還未建成,居民游民不分,亂成一團,便是軍方也不會查那么嚴的。
羅南這想著,卻聽安東勝又道:“初代首祭去世之后,我就脫離教派,留在那時的安城……那時還是關中平原的一個大型聚居區,算是個城塞吧。從那時起,我在公正教團的命運和使命就都結束了。”
命運?使命?
聽上去不像是一個十七歲少年應該承擔的東西。
“這個……方便問嗎?”
羅南剛這么講,手環微微震動,他瞥了一眼,竟然是死巫發過來信息,且沒有任何雜碎語,直入正題:“安東勝是公正教團初代首祭的侄子,其實是他用來置換、奪舍的目標。”
我擦?
緊接著又一條信息發過來:“安東勝還是公正教團二代首祭的處刑人,在其徹底失控之前殺了他,但這事公正教團主動瞞下了。因為二代首祭當時完全與畸變種群混為一類,非是人形。安東勝在流血季,畸變種攻城的的時候殺了他,等于是給了公正教團體面,當代首祭由此才得以上位。”
羅南吸了口氣:怪不得呢,拉尼爾大主祭既親熱,又忌憚。
可如果不是死巫點破,安東勝自陳,又有誰能想到兩者之間,會有這樣密切的聯系?
但真有這樣的聯系,安東勝那自小“純粹”且“正確”的修行之路,就說得通了。
羅南正消化這兩則信息的時候,安東勝冷不丁的就問:“是死巫女士的消息嗎?”
“呃?”
“她提前和我說了。”
果然,緊接著死巫就給出了第三條信息:“我已經和安東勝溝通過。”
這……就比較尷尬了。當然,只要我無所謂,大家就可以都無所謂。
羅南如今越來越厚的臉皮,連紅都沒紅,就問出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問句:“安將軍和死巫女士也很熟?”
“很多年前的時候,她不像現在這么古怪的。”
安東勝微微笑起來:“那時候她雖也有八、九十歲了,卻不比年輕人差,更像是一位坦蕩的大前輩。便是后來開始為延命奔忙,其實也還好,我的精神側修行,就是她幫忙打下的基礎,在公正教團學的那些,總是繞不過‘真理天平’……”
說到這兒,他笑容一斂:“我一直認為,是與李維的失敗合作逼瘋了她,合作伙伴的挑選,是重中之重。”
果然,死巫活得長,就是了不起。
這種人脈關系,也怪不得她都這個模樣了,很多人還能忍著她。
不過安東勝這么一說,羅南倒是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
而不等他開口,安東勝便先一步道:“所以,這次主動與羅先生你聯系,我也曾征詢過死巫女士的意見……希望她的判斷力還像我記憶中那樣令人驚艷。”
果然,當初羅南查找與金不換戰場相關的“黑曜石”線索時,其實只查到了周虎身上,當時與安東勝還不知隔了多少層。結果,安東勝卻主動與他聯系,原來在找合作伙伴……
要注意:當時安東勝并沒有提“安夏線”,這是羅南“看人下菜碟”的行為。
“當時,安將軍并沒有考慮‘安夏線’。所以,是想找我合作什么呢?”羅南并不想明知故問,他直接劃定了范圍,“如果是‘十三區’,哪怕只是和余副官那樣的‘逃亡者’相關,我都可以接受。”
安東勝對羅南針對“余副官”的判斷,明顯有些驚訝,但他卻是搖頭:“其實,我并不確定。”
“嗯?”
“這么說吧,這次合作,我的私心可能更重一些……因為,我大概被人盯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