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段時間,羅南和安東勝兩人的對話節奏,其實是在加快的,大家的基本態度都很明白,很多事情也都達成了共識。
可是“真理天平與十三區”這個問題一出,忽然間又緩滯了下去。
隔了一秒,安東勝反問:“羅先生為什么這樣想?”
羅南并不介意安東勝的態度,一邊啜飲汽水,一邊回應:“我聽人講,荒野是這個時代的標志,嗯,也可以說是‘主題’,這不無道理。不過安將軍,你我心里面應該都很清楚,它雖然是主題――主要的問題,但它絕不是本質問題。”
安東勝拿著啤酒罐,靜靜聽著。
“荒野之所以成為標志或主題,只因它和我們的生存環境息息相關,百億人生計與它相系,所以我知道,在這上面動刀子,可以獲得最多最廣的反應。”說著,羅南又笑了起來,“看,就像我只是做‘安夏線’,風聲放出去,也有這么多‘線索’自動來投。”
安東勝苦笑:帶著“線索”來投的,正是他本人。
只是安東勝不知,羅南心里面,其實在轉著另一個念頭:
與“主題和本質”的比喻更貼近的,其實是“測驗時空”。
他所經歷的瞳環-28758號小行星周邊的對峙,只不過是表面現象;甚至整個“二星門”戰役過程,包括大君戰力的調度和角逐,布局和攻防,也沒有觸及到最核心的東西――因為最“本質”的問題,還是含光星系的天淵帝國殘部和“諸天神國”的對抗。
然而,完全不對等的實力面前,那真的能夠稱之為“對抗”嗎?
正因為如此,“二星門戰役”本身,從一開始就涂上了悲劇的、絕望的底色。
可哪怕是這樣,那也是一個能夠看出、能夠分析并最終得到解答的局面。
不像是地球這邊,實力對比可能更加畸形,可整體形勢還隱藏在天然的或人為的迷霧之中,逼著人在一片混沌里做出判斷和選擇。
判斷失誤、選擇錯誤也就罷了,這樣的混沌迷霧中,很多設想很可能根本沒有意義。
羅南心思電轉,臉上卻又露出笑容。他放下還剩一半的飲料瓶,隨即打開了虛擬工作區,并跳轉到能力者協會總會的內部論壇,示意安東勝看論壇上的刷過的種種消息。
此時,論壇那邊正為“安夏線”,為兩位之前根本毫無關聯的超凡種的突然合作,吵得不可開交。毫無疑問,這是突發事件,越是這般,越容易讓人產生眾多聯想,這種局面下,如羅南之前的要求,想讓話題控制在金不換事件上已經非常困難了,但聚焦于“荒野主題”也不錯。
目前最火的帖子,正是轉載的羅南那段在中巴車上的錄音,那種半遮半掩但又不太“熟練”的暗示論,正好戳中大多數人的敏感點,引起了大量議論。一旦話題打開、流量上來,各種腦洞就層出不窮。
單純的“安夏線對大金三角的破壞性影響”這種就事論事的話題,已經不夠力了。人們自然就會去聯想,現在荒野上究竟還有什么了不得的東西,會吸引羅南和安東勝的注意;雙方合力,除了“安夏線”以外,要達成什么目標?安東勝是否可以代表軍方全面向“羅體系”傾斜……
羅南看著這些,微微搖頭:“看,還有很多人,視野只放在荒野上,或者權謀利益上,不能說錯,可你我卻不能只滿足于此,總要解決一些更根源、更本質的問題,對吧?”
安東勝將啤酒罐放回桌面,注視羅南,很認真地再次問他:“所以羅先生你認為,真理天平與十三區,是本質嗎?或者它們之間的聯系,更能觸及根源?”
“……距離會更近。”
其實羅南很清楚,最本質的問題在于日輪絕域,在于諸天神國、六天神孽,在于中央星區那遙遠星空文明體系終將到來的浸染,以及最終可能被殖民、奴役、毀滅的未來。
但這些,羅南暫時還解決不了。
他現在試圖獲知的,其實就是排除掉“日輪絕域”的高能輻射之外,其他中央星區元素對地球本地時空的滲透情況。
這里面包括梁廬、李維、屠格、武皇陛下等已經融入這個世界的人物和相關元素;也包括霧氣迷宮、百神冢那些死而未僵的“神明規則碎片”,比如血獄王,又比如真理天平;還有似乎隔了一層、至今還沒有和羅南形成直接接觸的十三區,以及與之關聯的“思想星團”。
三種類別,原本羅南將這些分得比較清楚,可是在安東勝這里,“真理天平”和“十三區”的元素,好像對接在一起。羅南仍不確定,這是因為安東勝與公正教團初代首祭的關系、因為他的“收藏愛好”導致的表面關聯,還是兩種元素本身的深層聯系。
“所以,安將軍?”
羅南已經耐心回答了安東勝的兩個問題,后者這回沒有再回避,而是很認真地思索了一番,才回應:“其實我考慮過這個問題,它們都是隱藏在重重表象之下,難以直接觸碰的東西,但對我來說,又不一樣。羅先生大概能猜到,我與‘真理天平’可以很密切……”
“哦?”羅南下意識出聲,但很快舉手示意,“抱歉,請繼續。”
安東勝也沒有深入解釋,繼續說下去:“至于十三區,我從沒有親自接觸體驗。我曾嘗試尋找有類似經歷的人,就是同時與‘真理天平’、與‘十三區’有直接接觸,為此還找過公正教團,但他們并不是特別樂意就此問題和我交流。我甚至曾經想推薦余副官加入公正教團……”
羅南又忍不住詢問:“結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