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地到下一層緩沖平臺,垂直高度至少在四十米以上,坡度大概有六七十度,而中間落腳的所謂“平臺”,也就是個半凸出的緩坡,一個剎不住車,或者一腳踩空,可能就直接沖到山底下去了,普通人多半是筋斷骨折,乃至命喪當(dāng)場。
但他們?nèi)瞬o壓力,輕輕松松到這兒,又尋找到一條相對隱蔽的路徑,一路下行。期間,大阮又向上看,哪怕有山勢掩映,那架臃腫的大型直升機(jī),仍然時有現(xiàn)蹤,嗡嗡的槳葉轟鳴聲,聽得久了,不免讓人心煩意亂。
“有完沒完……”
耳畔傳過來這句話,大阮乍聽還以為是自家弟弟又吐槽。這里未必就脫出了“夜梟”的監(jiān)聽范圍內(nèi),他正要送去嚴(yán)厲眼神,忽覺得不對,猛然轉(zhuǎn)頭。
阿卡哥和小阮比他更早一線,三人視線聚焦,迎上側(cè)方不遠(yuǎn)處半舉起來的那只似乎沾滿了血跡污漬的手。
“喂,幫我扳一下……”
大小阮幾乎同步,搶到阿卡哥身前,且都掏出武器。
此時,那邊又傳過來一聲呻吟,這次就更直接了:“救命!”
這是碰到失足踏空的倒霉蛋了?
阿卡哥他們不是第一波沖下來的,前面有人示范,當(dāng)然也有可能當(dāng)了反面典型。事實上,他們后面也有人往下跳,此時高地上槍聲更急,形勢更加緊張,后面肯定還會有人趕上來,局面就更復(fù)雜了。
只是,見死不救,不是反抗軍,起碼不是他們這支反抗軍該做的事。
阿卡哥輕拍了下大阮的肩膀,后者會意,心中其實有些不愿,但還是從命,慢慢趨上前去,同時低聲道:“哥們兒,傷得重不重?說實在的,大家都抓緊時間跑路,我們實在顧不得旁人,這有一管強(qiáng)心針……”
說話間,他已經(jīng)來到呼救之人近前,謹(jǐn)慎弓腰,看得更清楚,眉頭便是皺緊:
這哥們兒還能活?
感覺他半邊腦門都陷進(jìn)去了,整個人臉都不成型,而且脖頸嚴(yán)重扭曲。這模樣,多半是從陡坡上沖下來的時候沒剎住,樹叢藤蔓也沒做好遮擋,反而是撞到了這邊的尖石上――顯然,這位對自家身手缺乏清晰認(rèn)知,又或者霉運蓋頂。
可是,他竟然還能掙扎著活到現(xiàn)在。
大阮搖搖頭,終于是半跪在那人身邊,拿出一管強(qiáng)心針劑,直接打到這人扭曲的脖頸處,算是盡一點兒心意,同時道:“你保持清醒,一會兒內(nèi)務(wù)局的多半會追下來,你再嚷嚷兩聲,可能就……”
話未說完,他臂彎處便搭上了那人沾血的手。
大阮皺眉,但沒挪開。
那人嘴巴開合幅度明顯變大,卻又不自覺走形,神經(jīng)系統(tǒng)損傷也頗是嚴(yán)重,可他喘著氣的嗓音竟然還很清晰:“別,我覺醒了,超凡能力很特殊……”
覺醒?超凡能力?哦,異能啊。
敢從這邊跳下,肯定都是有些依仗手段的,但判斷錯了,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有異能,再有價值,命也很難撈回來。
“哥們兒……”
“你們幫我正骨,只要正骨!”
“啊?”
大阮一怔的空當(dāng),后面腳步和枝葉草梗輕微扭曲斷折的聲音接近,是阿卡哥過來了。
“躲一下。”
不等大阮抗議,阿卡哥和小阮就都蹲伏下來,沒多久,高地那邊的陡坡上又沖下來一波人。從下往上看,借著高地的照明燈光,看得還更清楚些,大部分人都算是安全緩沖降落,然后各找路徑遠(yuǎn)離。
有人便循著他們踩踏的路徑,風(fēng)風(fēng)火火過去。經(jīng)過時,可能也有察覺,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并未停步。
但也有像他們腳邊這樣的倒霉鬼,直接失速栽進(jìn)山林深處,連個回音都聽不見。
大阮等這一波稍歇,扭頭就想與阿卡哥說話。
卻不想,后者卻是主動與腳邊的重傷員搭上了話:“感覺還能撐嗎?我?guī)湍阏幌隆D恪趺捶Q呼?”
“多謝。”重傷員呼吸粗重,吐字發(fā)音卻依然清晰,“我叫長尾,尾巴的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