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區域還沒有從前段時間的水災中緩過來,大街小巷,一片狼藉。
半干半濕的泥塊上,鋪得都是從各家各戶里扔出來的垃圾,已經積攢了多日,惡臭薰天,剛剛過車的時候,唐立隱約還見到角度里有一兩具高度腐化的尸體,不知從哪兒扒拉出來的。如今在高處,他又找到了相應的位置。
要說這些還是躲過驃幫搜檢的“幸運兒”,可如今處置起來也很隨意……更準確地說,是沒有多余力氣再處理。
但不管怎樣,哪怕這里和車來車往的城區沒法比,但街道上人影還是很多,大家都有事做,也必須做事。
但這不包括搶購。
這些人、這些災民,保持現有的、基本的生存已經很困難,考慮不到核彈炸響在頭頂的未來,甚至很多人都不清楚這個消息,也就談不上為日后去搶購、籌謀。
但他們仍在忙碌著,拼盡全力去尋找填補今日能量空缺的食物。
稍微有一點兒余閑,還會因為一些晾曬的家具、雜物起爭執,大打出手。
“很有活力啊。”
唐立吐出羅南的感慨,身邊再沒有人能理解他的話。
其實無論城里城郊,每個人都挺拼的,但他們改變人生、影響未來的幅度是不同的。
可要說,未來在哪兒?
一旦核彈砸下,這些人爭執的家具,城區里盛滿物資的車輛,都沒有意義。
反過來再講,對這些人來說,意義又是什么?羅南不否認這里面肯定有仰望星空的哲人,這些人也在琢磨“開墾團”、琢磨核爆炸、琢磨苦難的源頭、琢磨終極的解決公式,但如果沒有為家具爭吵、到超市恐慌性搶購的那些人維持家庭、社會的基本運轉,哲人多半是活不去的。
也可以這么說:哲人一定會將生命絕大部分精力放在爭執和搶購……咳,是工作、吃飯和睡覺上,以支持他短暫的、過于虛緲的思考,因為這種主題的思考與他的生活層面嚴重割裂。
相比這類或許存在的“哲人”,羅南要好一些,但也僅僅是好一些。
他不需要為單純維生而努力,干著似乎更有意義的事,可他目前所處的層次,注定與終極思考和解決公式,還是割裂的。羅南可以嘗試解決“開墾團”,解決核爆炸,但他解決不了這苦難的源頭,那隨時可能探過手爪,甚至已經嘗試探過手爪的六天神孽。
雖不像哲人那樣胡思亂想、迷茫不知方向,可本質上也沒有不同。
不,在一個不短的時間里,羅南甚至連能夠解決的問題,都給忽略掉。
只因為他被無法解決的苦難源頭、找尋不到的終極公式的苦惱纏住了。
陷在了不算特別遙遠,但又尚屬虛無的未來中。
唐立莫名又嘆了口氣,轉臉看向后面那些人。t望窗口透進來天光,雖受陰云遮蔽,頗是黯淡,仍然形成了基本的明暗分區,他就看著陰影中的這些人。
“城里城外的關卡為什么還沒撤掉?”不等回應,他又問,“每日的救濟餐,現在也停了嗎?那幫人搞出這么個局面,就沒有誰想著妥善收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