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養液水位下行，排空之后，墨拉赤條條從維生艙里出來。旁邊已有機械仆從遞上來毛巾、浴袍，她隨手擦了擦，披上浴袍聊以遮體，又扭了扭脖子，就這么赤著腳往外走，在地板上留上連串的濕跡。

她所在的房間，排布著一整列同樣的維生艙，傾斜同樣的角度，好像強迫癥患者的作品。

墨拉的位置相對靠內，她一邊走，一邊敲擊“室友”的艙蓋，所過之處，一個都不放過：“祝我順利，祝你順利，生得順利，死得順利……”

帶著荒腔走板的小調兒，就這么一路敲下去，順便看里面模糊顯露的熟悉或陌生的臉。

臨到出門，她忽然發現了兩張很令人驚訝的面孔：

“汪汪？”

“……屠格？”

前者也還罷了，后者實在很少以這種形式看到這張臉，沒有墨鏡本體，而且是閉著眼的。

唔，身體也不甚完整。

“怎么回事兒？”

沒有人回答她，所以墨拉就一腳重踩在屠格艙蓋上，腳趾還在上面搓了搓：“說個前因后果啊琥珀，要不然老娘好奇心會爆炸的，不要波及無辜啊。”

人工智能“琥珀”冰冷回應：“相應情況已發至你的內部郵箱。”

“很好。”墨拉展顏一笑，手指插入微卷黑發中，稍用力滑過去，便捋下來大片營養液殘余，頭皮便干燥清爽許多，她接著又問，“李維導師呢？現在安排任務都這么隨意了？”

這次“琥珀”沒有回應，哪怕再踩艙蓋也一樣。

墨拉聳聳肩，開始專心看郵件，末了嘖嘖感嘆：

“我那小師弟這么猛的？他這樣搞，地球還能混嗎？幸好不是那邊的任務……話說我以后過去，是不是在可以在那邊直接躺平了？另外，告訴導師，我們無所謂，對他而，這絕對是挑釁啊！類似于堵門打臉，他也該有個反應嘛。”

“琥珀”保持靜默。

墨拉再看另一條，也就是剛接到的任務詳情以及前因后果，仍然是大發感慨，還明顯不情愿：

“十三區也不好混啊，汪汪直接就跪了，哪怕我肯定比他強，一個人去送死嗎？更何況，我是自身備份，不像他這樣，再搓一個還能用，那種極端環境下太不利了……這任務我拒絕。”

“琥珀”實時回應：“任務提供了搭檔。”

“那個娘娘腔……”墨拉對那人嗤之以鼻，“逃難到這兒，快兩個月了還不敢出去，頂什么用？再說了，他是脆皮，我也不是肉盾型，根本不互補嘛。”

“琥珀”木然回答：“已安排防衛隊、戰斗傀儡小組配合。”

墨拉追問：“必要時，導師會降臨么？”

這次沒有回應。

墨拉眼珠一轉：“既然參加這個任務，就代表我之前的項目結束了，項目資料和進度我看一下？”

“琥珀”依舊冰冷無聲。

“切！”

墨拉再不逗留，大步走出這個冰冷的房間。

如剛出欄的活豬，通過了幾處檢驗檢疫關口，墨拉就披著浴袍，赤足走在“天啟實驗室”基地內部走廊中。她所在的區域仍然十分隱秘，工作人員很少，且是來去匆匆，見面都不打招呼的。

眼見離自己房間沒多遠了，墨拉忽地放緩腳步。

耳畔隱約有嬰兒的哭聲傳出來，隔了不知多少重墻壁，依舊有特殊的震動滲過來。

她皺了皺眉，心頭默數：一、二、三……十四、十五……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