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和星盟絕大多數盟約國一樣，“星環城”采用的是“任意雇傭制”，真要裁員，說讓你滾蛋就滾蛋，一分錢不用賠，才不會管你家里有多少人要養，有多少貸款要還。

這種時候，洛倫苦中作樂，也只能自我安慰：

幸好老子還是單身；

幸好實驗室這里有員工宿舍，不需要買房；

幸好母校是萬神殿直屬，助學貸款是十年免息的，他前年已經還完了；

幸好他日常開銷相對保守，除了平時攢局開銷大一些，身上只掛著一個對賭性質的“天人貸”。

照洛倫的性子，那個“天人貸”他也不想要，然而那是加入實驗室的條件之一，是確定你是否有“上進心”的重要證據。

嗯，喜氏財團在“高學歷修行者”群體中主推的這種貸款，確實在其名下各個科技公司、高檔修身館、私立學校、實驗室中全面開花。

還好，隨著洛倫成功晉升為見習祭司，利息得到了一定減免，哪怕現在被開掉，也不至于立刻被貸款公司找上門……

壓力當然還是有的，可看到身邊同樣出身名校，卻因各種養家糊口開銷而壓力巨大，如今來回踱步、狂躁不安的同事，洛倫就覺得，他真的還算幸運的。

“狂躁同事”是剛從達新實驗室轉過來的，并不太熟，但怎么說也一起吃過幾回加班飯，覺得這位狀態不太好，洛倫猶豫了下，還是搭話：

“老秦，要不你坐下歇歇？”

老秦搖頭，瘦削近乎病態的臉上躁意甚重，可總算還有回音：“我坐不住。”

洛倫還想再說，卻被對面的副組長狠瞪了一眼，只能低下頭去。

看著當下的老秦，洛倫也能做出一些基礎判斷：這位很可能是有一些精神狀態方面的問題，服了藥，卻控制不力――在高強度腦力活動的實驗室里，這種事情并不少見。

而且在“深藍世界”開展實驗，也不只是個腦力活兒，對身心狀態、自身修為也有很高要求。這種環境下，很多人已經積了一身暗傷，都是靠藥物支撐，老秦并不是個例。

只是，吃藥能控制住是正常，控制不住的話……

十年間，洛倫見過不只一起因為過大壓力而做出極端選擇的事件，有的只是聽說，有的卻是親歷。

他看到副組長已經悄悄對外聯系，應該是找實驗室常備的醫務人員；其他一些同事，則在沉默之余，都暗自關注老秦的狀態，不動聲色拉開距離。

洛倫皺眉，考慮一會醫務人員過來的時候，怎么上前搭一把手。

老秦現在還能溝通，再糟也糟不到哪兒去……

也是這時候，他耳側通訊器震動，自動接通：“洛倫，到我辦公室來。”

洛倫微愕，隨即回應：“好的馬達維魯先生，我馬上到。”

他看向副組長，后者示意他趕緊滾蛋。

洛倫再看了眼老秦，終究還是離座，往同樓層的馬達維魯辦公室而去。

也就是同層，一個長廊的距離，權限驗證卻是一個接一個，權限門開了又閉，閉了又開。

馬達維魯并不是集修實驗室的正式員工，而是以“虛擬實境”的“合規鑒定師”身份，與實驗室簽了長期合作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