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起伏間,元居忽有羞愧,他這段時間,大約受外界復雜環境影響,心思用得越來越多,琢磨人超過琢磨修行,實在是有些跑偏了。
既然大家達成了共識,就沒有什么不耽擱的,泰玉敲了敲桌板,示意大家往會議桌中心那處“時空泡”上看:
“既然將‘萬化深藍’作為核心處理器和模擬機,霧氣覆蓋的區域就會在這里直接顯示……嗯,已經起霧了。”
元居并沒有在“時空泡”里看到霧氣,相反,“時空泡”以及里面的“萬化深藍”反而虛化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在人們的視線聚焦下憑空消失。
似曾相識的場景投影,則及時完成了替代。
元居乘艦艇抵達“佑沖星”的時候,曾見過這般場景:是從高處俯瞰“邊界”區域的視角,群山、荒漠、深窟、沙暴乃至高能射流等雜糅共存的扭曲環境,在大地上形成一簇斑斕而詭譎的“瘡口”。
而此時,薄霧已經在其中彌漫開來,沒有一個明確的中心點。
投影幽暗,忠實還原了當下的天色,所幸大家眼力極好,目光所及,霧氣煙嵐在沉暗的山嶺輪廓中流動翻滾,偶爾與風暴、射流相激,如同無聲的洶涌波濤里,時隱時現的漩渦和興風作浪的妖物。
如果這投影確實是自然場景的即時映射,那就說明,泰玉只招呼一聲,這片數十萬平方公里的復雜區域,立刻天象變化。
就算明知道,這里應該還有幾位祭司的協助、有“天淵靈網”體系的支持,仍然讓人一時無。
坐在隗榮祭司背后,就在窗戶邊上的見習祭司巴達爾,下意識扭頭,便見到窗外的夜幕里,霧氣如薄紗般抹過。
忽地,有人在他后面說了句:“開窗。”
巴達爾辨認清楚,這是法魯爾祭司的聲音。
這位不是二校體系的,巴達爾心底天然有點兒疏離感,可怎么說也是上位祭司,所以他手上一點兒不慢,當即將窗戶拉開一道縫隙。
夜幕被無遮擋的燈光推開了些,微潮的風漫進來,在會議室里回繞,室內溫度當即下降了一個檔次。
在場的人里沒有誰會為室溫而困擾,但每個人從氣流、溫度乃至于其他層面獲得的信息,都不盡相同。
會議室里靜默了片刻,隔了大概三五秒,忽有人發出一聲嘆息。
泰玉視線轉過去,微笑問了句:“偃辰祭司,有何感想?”
偃辰祭司正是嘆氣的那人,像他這樣一貫嚴肅冷淡的性格,有這般表現,多少讓人意外。
元居就看近在咫尺的背影,不確定是怎么個緣由。
偃辰祭司也沒有遮掩,以柔和的語調輕聲道:“有‘真神’的‘披風’拂過的感覺。”
元居愣了愣,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然后才受周圍幾人側目的表情刺激,豁然醒悟:
偃辰祭司說的“真神”,正是他們這一脈祭司曾經侍奉、如今卻已經隕落的“淵海真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