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夏城時間2098年8月24日下午五點半,羅南與艾布納的通話,也不過就是七個小時之前的事兒。
安海療養院這里,羅南怎么過來都方便;羅淑晴女士則是因為這事兒,已經折騰快兩天了。
決定給筆記的羅淑晴,還有挑揀筆記的羅南,都有壓力。
坦白說,事態并不是特別嚴重,無論是這兩天的觀察,還是一連串輔助檢查,都證明老人的身體并沒有明顯的問題,唯有精神狀態起伏過大。
可過去很多年,羅遠道老先生都是這么過來的,只是最近這半年時間有些沉默了……長期關注羅遠道狀態的主治醫生,包括章魚在內,甚至覺得這才是老先生應該有的狀態。
鑒于羅南本人往往給羅遠道以額外的刺激,所以他很謹慎地沒有直接接觸,負責“溝通”的,除了醫護人員以外,就是羅淑晴。
此時,羅淑晴女士有些恍惚,情緒還算穩定,只是百思不得其解:
“真的是筆記本的緣故?”
現在這個階段,老人手邊的筆記,已經不只是此前羅南給他挑揀的那一本,而是將家里存放的那些,要了一大半到手上。
你不給?不給就鬧啊!
羅南最初仍然是觀察,沒有干預醫院的判斷,還有姑媽的決定。
就這樣,為了安撫老人的情緒,家里面好不容易拿回來的分頁筆記,幾乎都轉移到了療養院這里。
轉移過來的時候,大家都做好了被老爺子徹底毀掉的心理準備……但目前來看,破壞率倒也不高。
主要是被拆得厲害,幾十本筆記,相應的活頁全被老人拆開,撒得滿屋子都是。
這里面還有一些說道,就像此前老人搭積木那樣,那些活頁再亂,也是他排布的有“秩序”的結構,誰想收拾,都是對他的挑釁。
如果只是這樣,也還罷了。問題是,老爺子要個沒夠啊!
“他說前面還有,讓我們給昧下了……還送嗎?”
家里是留了幾本保底的,可現在這個情況,就算送過來,多半也沒有用。
羅淑晴聲音壓低了些:“好像是刺激到了之前的一些記憶,總是說缺的那一本,放在哪個書架上;某月某日的記錄,他其實是故意打散的……諸如此類。”
說著,羅淑晴還調出了虛擬工作區,讓羅南看她做的一些記錄:“可是他說的這些年份,并沒有在目前這些筆記本里……”
羅南點頭:“很正常。爺爺在荒野上工作了二十年,像他這種記錄方式,肯定不會只有這么些,多年輾轉中丟棄的、毀掉的,應該也有很多,想按照他的意思,找齊找全,根本不可能。”
其實,如果羅南強化感應、動用資源,在老人之前工作的春城等地,肯定還能找到一部分。
但旁觀了這么長時間,羅南已經基本確認:這個方向本身就是錯誤的。
老人這段時間的躁動,確實是受到了筆記本的刺激,這個沒話說。
可是,因刺激而帶來的精神活動的方向,那種人類本能要補全信息、補全邏輯缺失環節的需求,注定了不能從這些筆記活頁中去滿足。
就算補完了又怎樣?
老人已經嚴重受損的腦組織結構,真能夠將上面的信息完整讀取并正確理解嗎?
現在老人需要的,并不是真正的“補完”,而是一種“補完的感覺”。
他需要做一個能夠安撫自己的美夢。
讓人做夢,可以說是羅南現在最擅長的事情之一,只不過,羅遠道又是很特殊的一類。
做夢,需要契機。
羅南便安慰自家姑媽:“目前情況也不算糟,各項身體體征都很平穩,還是再觀察一段時間吧。今晚我留在這兒,您先回去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