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朗很尷尬。
他一直以果敢精干模樣示人,如今卻是漏氣了:
“六號位面”是很“墮亡”的地方沒錯,但要想在現實層面“武裝”起來一個人,需要用到的軍用外骨骼裝甲、殺傷性武器之類,也是需要有很“專業”且“大膽”的渠道,才能購置。
之前,他們為什么要抓住杜堂那個黑幫中介不放,就是因為那人有這方面的渠道,必要時可以臨時采購,不至于耽擱事兒。
像是“小恐”這個復制人,還有后續購置的“元母”和高能營養針劑,便都是從杜堂的渠道獲得的。
展朗還有意借助他的資源,打通幾個新渠道,故而是利用他又撇開他……
算計是挺好的。但是,霍桑那次的驚憂,讓杜堂抓著機會,跳車跑掉了。
這樣一來不只是杜堂本人的渠道,便是之前由他介紹,已經打通的渠道,現在也要規避。
否則,本地黑幫什么的不說,霍桑那邊多半就要殺過來了。
本來這也無所謂,反正之前那情況,“注冊任務”馬上就結束了,“游戲場景”已經固定,不會再有什么額外的開銷,偏偏出了這檔子事兒。
所以啊,哪怕是展朗這種看上去比較精干的人物,在一個陌生的社會環境里面,去做非專業的事情,也和傻子沒有區別,有錢也花不出去。
這就是個人與社會場景的不諧。
當然,作為一個合法公民,想在一個還擁有基本秩序的社會環境中,從容購置殺傷性武器,這本身就是與秩序的沖突,不諧才是應該的。
像是“庫提少爺”這樣的人,正是要從這種“不諧”之中獲得游戲刺激和人生快感。
問題是,獲得快感的前提,是要克服“不諧”、取得勝利,哪怕是階段性的勝利。
現在這種局面,顯然和“勝利”還差得遠。
所以,“庫提少爺”現在非常的憤怒、焦躁。
他死盯著展朗,一時無法相信,外人提出了一個很不錯的“合理化建議”之后,竟然是自家親信拖后腿!
話又說回來,這種情緒,與面對真正的人生難題,還有一段本質上的差距。
如今的“庫提少爺”,更像是一個在舞臺劇上入了戲的演員,也許一時投入了,但并不是真的要解決問題,而是要一個積極正向的反饋。
這種時候,他不會去鑒別這個“反饋”背后的東西,不會去考慮更深層的影響。
只單純的需要反饋而已――游戲人生正該如此。
如今問題就在于:沒有人能夠提供給他相應的反饋,這個“游戲”貌似要卡死了。
當可以重來的“游戲”,變成了無法讀檔的徹底失敗,并滲透到現實人生的時候,“庫提少爺”內心的焦慮和恐懼才真正成型。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這場游戲對他來說才不只是一場“游戲”,而是一個可能破壞他人生前景和展望的真實挫折。
至此,“介入體”與“本體”相對遙遠的時空距離,才真正抹除;“六號位面”這場“游戲”經歷造成的影響,才真正滲透到他的形神框架中去。
相應的刻度,只要看展朗這位“身邊人”的反應,就能明確個八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