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人化整為零,百人一隊,扮成關中本地的山匪、流寇、反叛武裝。打的旗號越雜越好。今天冒充羌人馬匪截糧車,明天扮成黨項散部燒營盤,后天裝成漢人義軍攻城。”
二狗笑起來:“大人的意思是……攪渾水?”
“沒錯!讓西梁王分不清,到底有多少支武裝在他后方捅刀子。”
林川敲了敲輿圖上渭水南岸那片被標注成碎點的區域。
“他那套散兵游騎的防線,不怕正面強攻,但怕后方起火。五萬騎兵分散在十幾個營地里,本來就各自為戰。你們在他后方同時制造幾十起襲擾,他怎么判斷哪個是主攻?往哪調兵?”
“調多了,防線出缺口。調少了,滅不掉你。不調,后方糧道全斷,他吃什么?”
二狗的眼睛越來越亮。
“屬下明白了。屬下是去當攪屎棍的。”
“說得難聽,但意思對了。”
眾人哄然大笑起來。
韓明卻沒有笑,而是皺著眉頭,盯著輿圖那片地形看了幾息。
“大人,渭北那一帶,全是溝,馬走不了,只能用腿。”
“對,所以他們不帶馬,兩千人馬,全步行。”
“步行?”韓明一愣,“公爺,從蒲津渡到長安城北,少說三百里地。走黃土溝壑,路程翻倍,兩千人的生存消耗是道死題。單兵攜帶行軍面餅,數量上限是十天的口糧……要是靠打劫敵方糧車補充后勤,又很容易被敵軍圍剿……”
“餓了就殺敵人的戰馬吃肉充饑。”大棒槌在一旁插話。
“太容易暴露了!”韓明搖頭:“兩千步兵遇上建制騎兵沖鋒,沒有工事掩護防守的情況下,傷亡數字會急速擴大……還請公爺慎重!”
林川笑起來:“二狗這支隊伍,全員不帶干糧,只帶鹽巴。”
“不帶干糧?”韓明一愣,目光望向二狗。
二狗和林川對視一眼,跟著笑了起來。
林川跨步走到帳門處位置,單手掀起厚布簾子。
營帳外,遠處的木制柵欄區域內,圖巴魯帶來的那批羊群臥在泥地上,一頭挨著一頭。
里面有山羊有綿羊。
林川手指著外面的羊群。
“圖巴魯這群羊,就是用來填補口糧空缺的。”
“二狗帶兩千人,每名士兵牽一頭羊,發一包粗鹽。”
“山羊善走陡坡亂石路,蹄子穩當。士兵牽引走黃土溝壑,不拖慢行軍速度。這東西不用喂精料,吃路邊的野草樹皮灌木葉子就能存活。夜里休息還能貼著羊身上取暖御寒。”
韓明腦袋嗡的一聲。
林川的聲音繼續說道,
“隊伍遇到斷水斷糧的絕境地帶,宰殺一頭羊,光是肉就夠二十人吃一天,把骨頭砸碎入鍋熬湯配粗鹽,士兵能靠這口熱湯維持機能底線。這樣的話,按比例每天消耗活羊,這批牲畜足夠隊伍支撐大半月時間。”
胡大勇眼光亮起來:
“一人配發一羊,士兵自帶火器裝備,羊兼做腳夫儲備糧草。公爺這招真是絕妙!”
韓明整個人都呆愣住了。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營區外。兩千只山羊,跟著兩千作戰單位。這支深入敵后的孤軍不吃后方糧道,而是采用了游牧民族擅長的移動軍糧手段。
這簡直是敵后穿插的頂級戰法。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抱拳行禮:“公爺謀篇全局,末將再無異議。”
林川點點頭,一聲令下。
“各部安排好作戰計劃,統一調配裝備糧草,明日卯時,全軍拔營。”
“喏!”
眾將轟然應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