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爺賞你活羊,那是給你背行軍鐵鍋、到了后頭續命用的家當。你他娘的抱這么緊,打算今晚拜堂成親不成!”
大牛頂著滿臉稀泥,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死命勒緊繩圈,總算把那頭瘋羊按在了地上。
“再搞不定一頭畜生,今晚開拔之前,我先拿你放血開葷!”二狗指著那羊的鼻子,“牽下去,滾!”
大牛咬著牙憋出一聲喏,拖著死活不想走的公羊往回走。
兩旁的人笑得更大聲了。
就在這時,前頭領到二代線膛槍的五十名特等射手正好列隊打空場邊緣路過。一水兒的新行頭,槍身油亮,舊軍靴踩出整齊的步伐。
五十個人目不斜視跨過泥塘,連半個眼風都沒給這些跟羊滾泥巴的人。
原本還笑得起勁的漢子們瞬間閉了嘴。
大家的視線全掛在那五十桿長槍上。
二狗轉過身,嘿嘿笑起來。
“眼饞人家手里的鐵家伙了沒?”
他冷笑一聲,“人家那是一百步外打靶子的真本事掙來的!”
二狗手指頭一轉,指向正在擦臉的大牛。
“你們呢?連只四條腿的活畜生都按不住,還想使好槍!”二狗聲音拔得更高,“有能耐,到了長安城跟前,多砍幾十個西梁兵的腦袋!拿實打實的軍功去換!”
空場上大氣不敢出。
漢子們被噴得不吭聲,各自擼起袖腕。打頭的一個漢子兩步跨到欄桿前,一把從圖巴魯手里奪過繩圈。
手上力道極大,勒得那頭羊直翻白眼。
“下一頭!”
……
遠處的開闊地。
韓明站在新挑選出來的三千名漢子面前。
這三千人是他從兩萬霍州營里一個一個挑出來的,能打又能熬。
敵后穿插不比正面沖陣,沖陣靠的是血勇,穿插靠的是腳板子和腦袋瓜子。
選人的時候,韓明定了三條硬杠杠。
跑得快,體格硬,不怕黑。
前兩條還好,第三條實在是沒辦法。
都是在西梁軍的時候落下的根,那時候上頭總克扣糧餉,弟兄們吃不好,不少人天一黑就變瞎子。如今糧餉和伙食都改善了,可這個睜眼瞎的問題,不少人還是有。
此刻這三千人站在面前,橫豎成排,甲胄齊整。
韓明掃了一遍隊列。
“你們平日里不是總羨慕鐮刀軍的大哥們吃香的喝辣的?”
“我告訴你們,鐮刀軍的大哥,還得叫鐵林谷的人一聲大哥!”
這話戳到點子上了。
霍州營歸附這么久,跟鐮刀軍的老兵同吃同住同操練,嘴上不說,心里頭那股子較勁從來沒斷過。
人家是嫡系,他們是降卒改編。人家上陣打主攻,他們守后方押糧車。
那種被人高看一眼的滋味,花錢買不來。
“想不想跟人家平起平坐?”
“想!”
下頭齊刷刷怒吼。
韓明冷笑了一聲:“光想有個屁用。”
他往前走了兩步,拍了拍最前排一個黑瘦漢子的胸甲。
“趙老四,你當初在西梁軍的時候,月餉多少?”
趙老四被點了名,嘴角抽了一下:“回將軍,賬面上寫的八錢銀子,到手的……兩錢半。”
“剩下的呢?”
“過了三道手。千夫長扣一道,督糧官扣一道,管后勤的那個羯人大爺再扣一道。”
趙老四訕笑兩聲,“有一回還被克扣了兩個銅板,說是湊錢買灶臺的……”
旁邊有人噗哧笑了一聲。
韓明沒笑,他回過身,面朝整個方陣。
“現在呢?你們的餉銀有沒有少過一個銅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