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沈硯的鼻子。
“老子要把這里砸成第二個青州!這也是讓你沈硯兼領汾州解州兩地主事的原因。這地方,以后就是咱們釘在關中大門口的楔子。”
沈硯趕忙拱手:“屬下明白。”
“你他娘的不明白!”林川罵了一句,“沈硯,你天天在鹽池里泡著,你現在覺得解州城,最缺什么?”
沈硯張口就答:“人。沒勞力,什么也干不成。”
“放屁!”林川猛地拍桌子,“缺銀子!”
沈硯臊眉大眼地噎住了。
這不是廢話嘛。
自從來了解州,要糧沒糧,要人沒人,東拉西扯到處求爺爺告奶奶,鹽池雇短工連多買兩斤粗面都得摳搜。歸根結底不就是沒銀子鬧的?可這話他沒法直說,畢竟百廢待興,這也正常。
當初津源縣不比這更慘?
除了趙生之外,其他幾十名下官不知道沈硯跟國公爺的關系,還以為國公爺要發火,嚇得一個個戰戰兢兢。
“公爺說的是。”沈硯低下頭。
“少給老子打官腔。”林川往椅背上一靠,翹起腿,“我問你,如果有大把的銀子砸給你,你腦子里對這解州城有什么章程?”
章程?
這兩個字一出來,沈硯背脊頓時挺直了。
他這些天沒日沒夜算賬,把解州周圍的山川地貌在腦子里翻來覆去盤了無數遍。
他可太有章程了。
“公爺要聽章程,那屬下可就直了。”
沈硯抬起頭,語速頓時快了三分,
“解州要成中樞,第一步就是鹽池。鹽場全面復產后,就地在中條山腳下建轉運大倉。鹽不出城,直接換周邊州縣的鐵器和布匹。”
他越說越順,手勢也比劃了起來。
“南邊的風陵渡,現有的幾個野渡口全廢掉,沿黃河灘頭重修兩座大碼頭。木材就從中條山上砍。碼頭一立,黃河上下游的水運商船全得在解州靠岸。只算抽水頭和船稅,就能養活三成的百姓。”
“東邊的太行兵道得拓寬。現在那破路只能走單輪車,得砸大錢鋪碎石渣,加寬到能并排跑兩輛四馬大車。路一通,青州鐵林谷的火器和輜重,運起來也方便。”
“還有關中方向。”
沈硯指著門外,“西邊一馬平川,無險可守,也是出兵的直道。解州城墻得往外擴兩里地,圈進大片荒地造軍械坊。咱們就拿解州的鹽,去換關中的糧。三年之內,解州能屯下供十萬大軍吃兩年的糧草。大軍西進,出門就是平原,推著軍糧就能頂到長安城腳下!”
一套連招倒完,正堂里鴉雀無聲。
幾個解州本地的屬官聽得直吞口水。這位泥腿子縣令平時為了兩斤雜糧面能跟賣貨的吵上半天,背地里竟然盤算著翻天覆地的大買賣。
林川坐在上頭,盯著沈硯看了好半晌。
“規劃得挺利索啊。”
“全在屬下肚子里裝著,只等條件湊齊就能開干。”
沈硯拱手道。
林川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空茶碗朝沈硯腳邊砸了過去。
哐當。
碎瓷片崩得到處都是。
“你肚子里裝了這么大一盤棋,那你他媽的為什么不跟老子要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