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給弟兄們傳話。”
韓明跨過一具尸體,“別啃冷餅子了,去卸一車精麥面,再挑兩匹肉肥的斷腿殘馬宰了,上大鍋熬骨頭湯。”
趙老四咧嘴笑出了黃牙:“弟兄們今天能開葷吃肉?!”
“少廢話滾去生火,少生幾個火堆,別讓對方摸清楚咱們的虛實(shí)。”
韓明把佩刀推入刀鞘,“全伙吃飽喝足,把這四十車糧全拉回后山去。吃干凈拿干凈,一粒麥子也別給潼關(guān)那幫羯狗留。”
趙老四響亮地應(yīng)了一聲,撒開丫子招呼人手去了。
所有人都忙碌起來。剝甲胄的剝甲胄,攏火堆的攏火堆,罵罵咧咧算軍功的,給受傷的弟兄包扎的……整條夾道熱火朝天起來。
……
第二天,黃昏。
冷風(fēng)夾著細(xì)雪在城頭來回刮。石虎倚著女墻,往官道盡頭瞅了好幾眼。
按計(jì)算,四十車糧早該送到了。冬日道難行,慢上一天半日不算稀罕。可眼下天都快黑了,莫說糧車,連打前站的傳令輕騎都沒半個影子。
城里兩萬張嘴等吃喝。鍋里沒下鍋的糧,這幫羯族兵餓急眼能把馬蹄子煮了。
石虎強(qiáng)壓火氣,接連撒出去三波斥候,順著渭南方向仔細(xì)犁過去。
丑時剛過。
一隊(duì)斥候連滾帶爬撞進(jìn)中軍大帳,帶回來一個晦氣的消息。
“說話舌頭捋直了,糧車呢?人呢?”
石虎端坐上首,握住鐵椎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緊。
“大帥,野狐嶺谷道全折了。”
斥候渾身直打擺子,“三百號護(hù)軍弟兄,沒留一個喘氣的。整整四十車糧,拉得干干凈凈,一粒渣子都沒給咱們剩。”
旁邊站立的拓跋魁大步跨前,一把揪住斥候皮甲領(lǐng)口,直接把人拽離地皮。
“放你娘的狗屁!三百精銳輕騎,被狼給啃了?是誰下的黑手?”
“將軍,摸不準(zhǔn)啊。地界被打掃干凈,沒落下半件對面的家伙事。自家兄弟的尸體全讓砍爛了,看那不要臉的路數(shù),倒像……像山里餓瘋的土匪來打秋風(fēng)。弟兄們身上的防具皮甲,還有帶丁點(diǎn)鐵的玩意兒,全被扒光了。”
“土匪?”
拓跋魁眼皮猛跳,一把將人重?fù)ピ诘亍?
“關(guān)中這地界的山溝土匪,但凡沒死透的,誰沒領(lǐng)教過西梁馬刀的能耐?找一幫連樹皮都啃不上的餓鬼去野狐嶺,拿三千人夠不夠三百騎兵溜著殺?”
斥候跪在地上,不敢回答。
石虎想了想,又問那個斥候,
“有沒有發(fā)現(xiàn)火器的痕跡?”
“回大帥,沒有火器!有幾處火堆,應(yīng)該是他們埋鍋造飯的痕跡……小的數(shù)了數(shù),頂多五百人!”
“五百人?”
石虎冷聲開口,“那就是對面那幫孫子跑到后面掏老子褲襠了!”
帳內(nèi)各路將校鴉雀無聲。
后方糧道讓人生生挖爛,等同于被人勒住了脖頸子。
石虎深吸了一口氣。
“前頭風(fēng)陵渡把陣勢擺上天,架著死疙瘩敲鑼打鼓,背地里卻玩這一出……這幫漢狗,真的是比狼還狡猾!”
拓跋魁猛地抱拳:“大帥,糧道不能落入敵手……”
“當(dāng)然不能!”
石虎怒哼一聲,
“給你兩個千人隊(duì),繞道野狐嶺把山坳溝坎全給本帥翻個底朝天。”
“既然這幫賊人把糧車端了,那老子要讓他們拿心肝肚肺來熬湯還債!”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