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香火神庭。
煙火渺渺,億萬香火匯聚一地。
一棟棟高聳入云的尖塔聳立,象征著昔日教廷在這片土地上的無上權(quán)威。而內(nèi)部則是精美絕倫的穹頂,以及各種壁畫與祭壇構(gòu)建而成。
此地是西域無數(shù)人眼中的圣地,就像神州的鎬京古城遺址一樣,是一個文明的精神化身。
如今已經(jīng)被李代桃僵。
穹頂不知被折斷了多少,內(nèi)部精美絕倫的宗教壁畫早已被替換,所有的祭壇與禱告詞被掃進了垃圾堆中。
如今的西域神庭不需要傳統(tǒng)意義上的信仰,不需要過往的一切形式所帶來的精神控制。
沒有教義,沒有宗旨。
因為一切具有導向性與解釋性的詞匯,一切對于神明的解讀與形容,都是對信仰的玷污。神庭需要的是純凈的信仰,不帶任何思想,純粹的崇拜。
神明能在現(xiàn)實中給予他們所要的公平,修行之下皆為螻蟻,又在夢中賜予他們想要的一切。
醉生夢死,朝朝暮暮。
位于最中央的教廷,神圣華美的建筑早已被幾天前的一聲怒吼給震碎。
神明第一次發(fā)怒。
惶恐的人們已經(jīng)進行了三天三夜的跪拜禱告,間接導致了西域社會生產(chǎn)的徹底停擺,其帶來的是更加龐大純凈的信仰涌來。
恐懼是信仰最好的催化劑,但也是加速信仰崩潰的催命丸。
天上降下圣光,一道無比偉岸的身影出現(xiàn)在信徒們腦海中,隨后順應(yīng)著這位偉大存在的意志,所有人結(jié)束了禱告回到了,恢復了社會生產(chǎn)。
香火洞天之中。
盤瓠逐漸從惱怒與驚恐中回過神來,最終歸于平靜。
既然躲不過,也避不開,那就沒必要無止境的驚恐與擔憂。
恐懼的從來不是死亡,而是沒有意義的死亡。
如今盤瓠拿到了修行界的歷史,關(guān)于李長生的過往,他已經(jīng)掌握了自己想掌握的東西。
歲月之道是對于過往的全知全能,而盤瓠在還未把李長生當做敵人之前,就已經(jīng)盯上了他的過往。如果掌握了李長生的過往,他覺得自己能夠彌補不擅長斗法的缺陷。
更能夠讓自身更上一層。
盤瓠一直在收集關(guān)于仙道時代的歷史,因為貫穿整個時代,從始至終只有李長生一人。
他人是時代鑄就的,而他則鑄就了時代。
“尊上,您這是?”
地母見他怒火逐漸平息,才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
盤瓠面容平靜的說道:“我與李長生有過一份因果,在不久的將來也必將清算。”
此話一出眾神嘩然,有人驚訝,有人恐懼,也有人默不作聲,但無一例外對于李長生這個名字表現(xiàn)出了忌憚。
如今李長生就像剛剛脫離太上忘情,進入劍宗時的樣子。舉世皆知無敵威名,但仍然有人敢與之爭鋒,仍然有強者敢于直面他的威光。
許多人屬于強者的傲氣,并未完全被折服。
但也有恐懼者。
盤瓠將所有人微小的變化收入眼底。
對于巋然不動者不贊賞,因為他們無知。
對于恐懼者不鄙視,因為螞蟻面對巨人逃跑才是王道。
但都差不多。
他繼續(xù)說道:
“爾等若想走便走吧。”
贏了他將成為當世第一,輸了這香火神庭也無用了。這些香火神在面對李長生這種敵,縱使千萬之數(shù)也很難發(fā)揮作用。
螻蟻與真正的巨人之間是難以用數(shù)量彌補的。
諸多香火神互相對望,無數(shù)的訊息在眼神交流中閃過。僅僅數(shù)秒想走的基本已經(jīng)決定,而想留下的也不會猶豫。
搖擺不定的中間派才是大多數(shù)。
數(shù)百個香火神,一共走了50個。
“既然選擇留下,那就與君共賞長生仙之威。”
盤瓠淡淡說道。
如同一座大山壓在眾人身上。
——————————————————
盤瓠在短短一個小時內(nèi)迅速完成了三個必要的準備。
第一是收攏所有的信仰,將宛如汪洋般的香火海納百川,全部收攏進體內(nèi)。
如果是以前他不會這么做,因為過多的香火,就算是他也可能受到輕微的污染。這輕微的污染不會致命,就算加十幾倍也不可能要了一個無限的命。
但這會污染他的無相圓滿,如此也算是另一種致命。
如今顧不了那么多。
第二,盤瓠聯(lián)系了大宇衍圣,也是他唯一所能依靠的。或許對方也在等自己死,或許他也參與道尊的算計。
但如今已經(jīng)不重要了。
第三,他準備回溯李長生,李長生的過往。
午夜,香火神庭之中沒有晝夜之分。
大宇衍圣的身影忽然出現(xiàn),并未引起香火洞天的任何反應(yīng),一切關(guān)于空間的反制手段在他身上化作虛無。
“你受傷了?”盤瓠察覺到對方有些虛弱的氣息。
大宇衍圣道:“與道尊做過一場,那家伙已然代天行法,身化天道。我本想?yún)R萬千空間之道韻把他揪出來,只要他現(xiàn)世,你便不會死。”
每一位無相都掌握著超乎常理的偉力。
而論世上誰最有可能找到道尊,除了李長生以外,就屬大宇衍圣,他自認在這方面比李長生更有辦法。
空間的極致便是挪移與扭曲,也是空間最常見的利用。
大宇衍圣在這方面做到了極致,達到了對天地萬物如探囊取物,其中自然包括了道尊。
“你失敗了。”盤瓠如此認為。
態(tài)度也在這一瞬間有了細微的轉(zhuǎn)變。
接下來所要拜托對方的事情,他不在乎大宇衍圣與道尊是否聯(lián)合起來算計自己。如今的他只在乎如何爭取到時間,去動用歲月之力攫取李長生的力量。
但如果盤瓠沒有算計自己,那么他至少可以多安一份心。
“他道行比我高上不少,又占據(jù)了先機,趁天地法則混亂代天行法,我自然是斗不過他。”
大宇衍圣并未否認,他緩緩的攤開手,幾個零散的碎片出現(xiàn)在掌心。
天道碎片。
曾經(jīng)天地復蘇之初,天道因為某種問題所掉落的一種寶物。現(xiàn)在盤瓠有了幾分猜測,這是修行界天道被打碎所散落的一些零星碎片。
而大宇衍圣手中,并非空白的,而是蘊含著濃郁的天道之力。
“我嘗試動用手段,想將道尊從合道的狀態(tài)揪出來,但最終失敗了。他比我想象中要強,我不往后得更加小心。”
“能殺死一位無相,道尊本就不弱,更何況伱我本就不圓滿。”盤瓠道出了他們各種現(xiàn)狀。
宇宙本是一體,空間與時間方為真實,二者分離有害無益。
“我死以后,時間歸你。”
聞,大宇衍圣并無欣喜,因為這并非由自己親手達成。
他問道:
“如今你作何打算?我可以把你送到隔壁星系避難,幾萬光年的距離,足夠你躲避一陣子了。”
在宇宙的尺度下,對于無相而也是難以企及的距離,但又是一念可及的距離。
因為宇宙面對的是可以隨意揉搓空間的恐怖存在。
無相就是一方縮小版的天地,他們本身象征著某種法則。他們就是天地的權(quán)柄之一,而如今的天地非同小可。
法則是比物質(zhì)更高緯度的事物,縱使是那些存在了幾十億年恒星,也不過是在被一種名為引力的法則當做玩具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他們留在這顆比修行界渺小無數(shù)倍的星球,也不過是因為法則二字。
“無用,脫離的法則所在,我的身形就如同旭日,無所遁形。而宇宙混沌之地,我必死無疑。”
盤瓠搖頭拒絕,所非虛。
“大小與距離對于我們而早已失去了意義,唯有法則恒久。”
大宇衍圣無以對,他比誰都清楚這一點,只是在賭李長生對空間的理解尚淺。
但回想起那塊碑文,更像是自欺欺人。
盤瓠繼續(xù)說道:“我會等李長生來,然后在這里戰(zhàn)勝他。”
“你打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