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微微扯動身上的鎖鏈,也不做無意義的掙扎,只是舒展一下身軀。
這些鎖鏈皆是魔淵法則所化,而此法對自己存在著一定的針對性。特別是本體仍未現實,他也只是無相的一部分。
見魔淵沉默,他話音一轉又說道:
“但又有何人不欠天地因果?成道從來都不是以力破之,許多生靈認為力強者勝,一切都能通過力量來達成。此理無錯,卻因生靈狹隘的眼光而出錯,他們看到的力量只是自己的拳頭,自己的道法,自己那如滄海一粟的力量?!?
“他們舉得起一座山,一個海,一方小世界,可都不過是天地轉瞬即逝的事物?!?
“大道可不是比誰力氣大,誰爪牙利,如若一直抱有此等想法,終身止步于圣王。真正的大道是為天地立心,是突破自身的界限與七情六欲?!?
“修行的目的是克制天性,解放天性,最后又超脫天性。其中許多人都倒在了第一步,無法克制天性所帶來的貪念,而剩余的人基本停留在第二步。強者肆意妄為,可又如何分辨得出是天性控制了你,還是你控制的天性?”
“一念嗔恨起,百萬障門開。
”
渺渺佛音回蕩在血牢中,蘊含著某種玄之又玄道韻,落地生花,佛蓮璀璨。
此為佛頭之道。
古佛亂世,天地之污穢。
可無人說佛頭乃污穢之源頭,慈悲二字至祂起,佛之一字由祂來。幾人慈悲,幾人佛?
不過都是追尋著祂,竭盡全力的去成為佛頭。
萬古以來,其實只有一個唯一的真佛。
“我們成就天地,天地成就我們,沒有誰欠誰的,只是各有因果。天地依舊許你無相果位,可現在的伱又怎承得起無相因果?”
“再者,你現在不就是在尋求由清轉濁的機緣?從古佛身上,企圖借我之身嫁接污穢?”
古佛本是他成道遺留的污穢,也是普渡眾生必要的代價。后來由第一圣解決并成圣,如此也算是因果。
他欠我一分因果,我也欠他一分。
而功德者,必受恩于天地。
地淵沉寂下來。
滴答。
一滴魔血落下,粘稠的血池泛起無數波瀾。
“載地之污穢,吾可登無相,如爾,分清濁二氣。天地分三界,吾且問你,如今是何三界?”
第一圣聲音無悲無喜,更無男女之分。
和尚回答道:“天地靈,天者,道也。乃世間風雨雷電運作之規律,是自然,是道尊,是你。”
“地者,一切實質。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來為宙,萬萬里大脈為媧?!?
“靈者,一切生靈之華。生生不息之泉,進取之斗戰神意,七情六欲之念?!?
如此也是天地之圓滿,天地億萬年演化而來的一切。天地靈三者,構建成了如今的天地,這個孕育無上偉力的世界。
廣如現在的宇宙,對于天地而也不過是襁褓之中的嬰兒,可以隨意的揉搓,隨意的毀滅取代。那斡旋億萬里,需要十萬年穿越的星系,對于他們而就是一張紙。
宇宙之中,時間是不存在的。太陽存在46億年,但又毫無作用。
天地之中時間是存在的,一切悠久的存在本身會伴隨天地上升。
在法則所在的一年,比虛無縹緲的宇宙億萬年仍然有意義。
第一圣搖頭道:“不對?!?
“有何不對?!?
和尚話音剛落,一個人影浮現,沒有五官,沒有血肉,只有一個血紅色液體凝聚的人形。
“人?”
和尚微微瞪大眼睛,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情。
他只是一眼便看出些許端倪,于旁人不會起疑,看不出對方狀態有何不對。
于無相,任何細微的變化都蘊含著天地至理,亦或者是法則變化。
祂可以千變萬化,可以是鳳,可以是龍,但最后卻是人。
魔淵本名至圣至賢界,第一圣之道屬于天道一部分。而此天道非彼天道,并不是世人認知中的天道,而運行天地規律的法則。
這類無相都是沒有固定形體的,如要化形,應當是采用前身軀體,除非有什么其他特殊原因。
第一圣點頭,無悲無喜說道:“天地靈之前,得加上一個人?!?
天地初開以后,第一圣發現天地法則多了許多變化,其中最大的變化就是法則之中,對于人的定義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類似于先天生靈,但又勝于先天生靈。
人形在如今的天地,修行起來有著得天獨厚的效果,層次越高,越是會受到影響。
祂位于天之道,對于天地的感知最為敏感,相信那位已經合道的道尊也是如此。他們都發覺了不對勁,并采取了不同的措施。
道尊是想先下手為強,而第一圣是等,至于那位自然之道的樹尊,對方顯然沒有這方面的煩惱。
可終歸,位于天者,皆避開那個人。
這個天地之中存在著李長生的道,雖然不完全,只是些許的殘留,甚至都沒有真正成道,可第一圣確確實實見識到了。
“他一人之下即為天地靈三界。他的形體成為了道體,天地眾生有意或無意的去貼近,就如你現在也是人形?!?
第一圣一字一句不慌不忙,吐字清晰得讓人絲毫生不起來錯覺。
祂微微俯下身來,無邊的黑影籠罩和尚。
“故,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人乃萬物之長?!?
“你要與萬物之長爭命,根據吾之推演,必死無疑。你或許有萬般手段,或許有千變瓊羽萬化之計謀,可你殺不死他。就如道尊,祂最終也會死,你也會死。”
死,并非被殺死。
而是他們的道會被取代。
目前為止,李長生展現了諸多手段,但最為擅長的莫過于佛道。
而李長生并沒有展露與自己類似的手段。
如此只是理由,他不出手的理由。就如道尊所說的長生劫,這個也是無相對李長生出手的理由,卻不能成為絕對的因果。
眾無相不可能因一家之而拼命。
歸根結底還是他太強了。
前世在至圣至賢界成為魔淵的那一刻,第一圣就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祂。但通過其他幾個兄弟姐妹的殘留,第一圣能夠看到仙道時代的事情。
比如,李長生。
李長生并非生而神圣的,在與天尸第一次斗法時,他還是一個稍有天賦的螞蟻。本不會讓第一圣提醒興趣,
一個非常善于學習的螞蟻。
一直到轉世,那一道雷光再一次貫穿魔淵,第一圣驚愕的發現,昔日的螞蟻已經站在與自己持平的地步,甚至比自己更強。
祂不知其中的來龍去脈,但祂明白一件事情。
李長生非天注定,乃萬古以來,以力證道者。
第一圣盤瓠覺得不可力敵。
這就好比家養的與野生的區別,雖然每一尊無相都是歷經磨難,千萬年間大浪淘沙才出一尊,可對比李長生。第一圣甘愿稱呼自己是家養的,如此才能讓他壓住貪嗔癡。
佛頭不回反問:“道友既然現身,何必如此問我?”
他也無法保證一定能戰勝李長生,只待嘗試,世上本就無絕對。
第一圣如果鐵了心要避開李長生,那么他就不會出現。反之,對方位于天者,冥冥之中的感知肯定比自己強烈,知道的或許也比自己多。
“你打算怎么勝過這天地之長?”
第一圣再問,他沒有多余的情緒去辯論,他只想看到一線生機,讓他能夠放手一搏的生機。
“吾等以身為局,立盛世,開太平。道尊告之于我,盛世即為斬仙刀,前世天道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
第一圣沒有面容可,可這一刻他的氣息發生了前所未有的波動。
以無相之道果推演,無窮之天機中,一縷靈光飛躍而出,如同絕境之中的一線生機。他幾乎是下意識又急切的去尋求答案,第一圣得到答案后又是陷入少有的情緒波動中,是錯愕,是驚喜,更是恐懼。
吾于魔淵幽冥之中不動,卻已經被他逼入退無可退的地步?
不敢動與不想動有著本質上的差別。
第一圣沒有與李長生直接交手過,可五圣本一體,天尸大魔被對方全力一擊打死過。雖只是動用了金丹級別的法力,但他可以確定李長生已經出全力。
答案是天時地利皆有。
天時,乃天地所望,靈氣潮汐,靈物充沛。
地利,萬古強者復蘇。
修行盛世幾乎是唾手可得,他不需要任何的措施,最大的盛世已經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