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祿東贊也在俞大亮的邀請下,喝了幾碗烈酒,臉上泛起紅暈,話也稍微多了些。
酒過數巡,氣氛越發熱烈。
有老將跳入場中,撿起兩根木棍敲打盾牌,吼起蒼涼的邊塞舊調。
幾個年輕軍官跟著胡亂和唱,手舞足蹈。
李徹靠著椅背,靜靜看著眼前的歡騰,對一旁的秋白招了招手。
后者湊到李徹身旁,李徹對他耳語幾句。
秋白點了點頭,對著眾人大聲道:“陛下有話要說!”
嘈雜聲如同被刀切斷,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李徹身上。
李徹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西北戰事,至此已了。”
無人說話,只有火舌舔舐木柴的聲響。
“吐蕃大軍潰退高原,西域諸國遣使稱臣,祁連以南、河西走廊已盡入朕手。”
“這一仗,打完了。”
是啊,仗打完了。
隨李徹一起來的將軍們還好,對他們來說這不過是跟隨陛下南征北討中,平平無奇的一場大勝。
可對于西北軍來說,這是堅持了二十余年的苦戰。
“我們站到了最后!”李徹的聲調揚起,斬釘截鐵道,“是大慶,站到了最后!”
短暫的寂靜后,王三春捶了一下面前桌案,嘶聲吼道:
“大慶萬歲!!!”
“萬歲!萬歲!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吼聲瞬間爆發,無數手臂舉起,酒碗碰撞,熱淚混著酒漿潑灑。
一眾西北軍將領憋屈了太久的情緒,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宣泄出來。
李徹任由聲浪沖擊了片刻,這才再次抬手。
聲音逐漸平息。
“此勝。”他目光如炬,字字清晰,“與在座諸君,與營外每一位戍卒、民夫,都分不開。”
“你們。”他手指劃過眾人,“皆是勝利者!”
話音落下,他對侍立一旁的秋白微微頷首。
秋白會意,轉身朝帳外打了個手勢。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一隊隊健卒抬著蒙著厚氈的大箱,魚貫進入校場中央的空地。
手中的箱子落地,發出一陣鈍響。
士卒們退開后,由秋白上前,親手扯開第一個箱子的氈布,掀開箱蓋。
周圍的火光猛地一跳。
箱內,金錠整齊碼放,在火焰映照下反射出誘人的暖黃光澤。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箱蓋接連掀開。
不僅有黃金,還有成匹流光溢彩的錦緞、碩大渾圓的東珠、細細雕琢的玉石璞料、鑲嵌寶石的彎刀匕首,以及許多眾人叫不出名字,卻一眼便知價值連城的異域奇珍。
珠光寶氣甚至壓過了篝火的光芒,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校場上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許多人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多的財富堆在一起。
李徹站起身走到場中,隨手從箱中抓起一把珍珠,任由它們從指縫間叮當墜落。
“吐蕃敗了,這是他們的贊普賠給朕的。”
他轉過身,面向眾將:
“朕意已決,賠款中的七成歸入國庫,全部用于西北日后的養民、強軍、修路、筑城。”
“余下這三成......”他指了指滿地箱籠,“都在這里。”
“這些戰利品,參與此戰的將士們人人有份!”
“不入俸祿,不計軍功常賞。”李徹一字一頓,“是朕單獨給你們的。”
校場上一片死寂。
隨即,更大的聲浪轟然炸開。
財帛動人心,任何人都不能免俗。
對于犒賞軍隊,李徹向來是極其大方的。
雖然他也很擅長打雞血,但什么雞血都沒有震驚不已來得真誠。
李徹看著這些為他浴血奮戰的將領,清楚從今日開始,西北軍便將性命乃至信念全部托付于自己了。
他也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近乎野性的笑容。
隨即走回案前,端起那碗一直滿著的酒,高高舉起:
“諸君——”
所有將領同時端起酒碗,轟然站起。
李徹聲震全場:“飲勝!”
“飲勝——”
酒漿傾瀉,如瀑如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