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立太子的決定,沒有和任何人商量。
不是他專斷,也不是信不過朝中重臣。
他只是想得很清楚,儲君之爭涉及太多,大慶沒必要內耗在這上面。
歷代多少王朝不是因為外敵而亡,而是因為內耗而衰。
皇子們爭位,大臣們站隊,朝堂變成戰場,力氣全花在自己人互相傾軋上。
如此一來,邊疆的仗還打不打?百姓的日子還過不過?
李徹不想讓大慶走到那一步,那就只有獨斷,在大臣們還沒生起站隊的心思前,便定下國儲。
所幸,如今的情勢與歷代不同。
滿朝文武皆是帝黨,楊忠嗣、諸葛哲、霍端孝哪一個不是跟著他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
他們對自己的忠誠無需懷疑,只要自己堅定地立下太子,這些人自然就成了堅定的太子黨。
不需要站隊,不需要選擇,不需要任何猶豫,李承的儲君之位也就牢不可破。
如此一來,朝廷往后十幾年的力氣,就可以全部花在正道上,興水利、勸農桑、開學塾、通商路。
而不是花在那些無謂的政治爭斗上。
雖然李徹決定時沒和人商量,但該走的流程卻是一步也不能少。
欽天監選定的黃道吉日,在十日后。
按照常例,皇帝需先祭告天地、宗廟、社稷,將冊立皇太子的決定稟告神明和祖先,請求庇佑。
李徹身著袞冕,率文武百官,先祭天于南郊,再祭地于北郊。
最后入太廟,告于列祖列宗神位之前。
大慶李氏,有分量的祖宗其實不多,其實也只有慶帝一人。
李徹跪在慶帝的神位前,焚香,敬酒,三叩首。
慶帝當年給嫡孫取名‘承’,便是有所寄望,老人家在天之靈,想來不會有意見。
當然,有意見也沒用。
當年慶帝活著的時候,李徹都不聽他的,更別提現在都成神位了。
緊接著,禮部和工部開始制作金冊、金寶。
這兩物是太子身份的憑證,須得精工細作,半點馬虎不得。
金冊以黃金制成,冊文上刻著冊立的詔書,字字鎏金。
金寶則是太子的印章,螭紐方印,篆刻‘皇太子寶’四字。
工部侍郎親自監工,連夜趕制,唯恐誤了吉期。
與此同時,司禮監開始在宣政殿和東宮布置典禮所需的各類冊案、寶案、香案,安排樂工、儀仗的位置。
一應細節反復查驗,確保萬無一失。
冊立前一日,宮中已戒嚴。
百官沐浴更衣,齋戒一日,以待次日大典。
李承所居的宮殿正式改名為東宮,由禮部官員教導次日行禮的儀節。
小孩子繃著小臉,一遍一遍地練習跪拜、叩首、接冊、授寶,認認真真,一絲不茍。
。。。。。。
冊立當日。
天剛蒙蒙亮,午門外已站滿了人。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級排列。
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太子賓客、詹事府各官,各就其位。
張謙身著朝服,有些緊張地看著前方的諸葛哲。
諸葛先生乃是從龍功臣,文臣之首,文信侯,被封為太子太傅很正常。
可自己不過是新晉官員,雖然有狀元在身,但何德何能成為太子少傅?
陛下對自己當真是......恩情還不完啊!
殊不知,太子府官員,幾乎就是朝廷的預備班底,未來要接手大慶的預備役,自然要以年輕人為主。
卯時正,鐘鼓齊鳴。
李徹身著袞冕,升御座于宣政殿。
殿外丹墀上,鼓樂齊鳴,聲震云霄。
懷恩走出殿外,立于丹陛之上,展開手中黃綾,高聲宣制:
“冊長子承為皇太子——”
聲音悠長,傳入每個人耳中。
丹陛之上,拜位之前,皇太子李承端然而立。
他今日身著冕服,九旒冕冠,青衣纁裳,雖年方九歲,卻站得筆直,目光清正。
引禮官上前,引他至拜位。
李承跪倒,行三叩首之禮。
禮畢,他起身隨引禮官步入殿中。
殿內金碧輝煌,御座之上是父皇熟悉的身影。
李承垂著眼,行至御座前再次跪倒。
霍端孝出列,自案上捧起金冊,宣讀冊文。
那冊文是翰林院擬就,駢四儷六,辭藻華美。
大意是皇長子天資聰穎、仁孝恭儉,今冊為皇太子,以承大統云云。
李承跪在御前,聽著那些文縐縐的詞句,努力讓自己不要走神。
冊文宣讀完畢,霍端孝將金冊雙手捧至他面前。
李承恭敬接過,轉交給身旁的捧受內使。
隨后是金寶,也是同樣的流程。
金冊、金寶到手,李承再次叩首謝恩。
至此,殿內的冊封儀式算是完成了,但流程還沒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