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開口道:“劉卿。”
劉業(yè)出列,躬身道:“臣在。”
李徹看著他:“想來想去,還是卿最適合此事。”
劉業(yè)抬起頭,倒也沒有推辭。
他也是奉國時期就追隨李徹的老人,又在工部主事多年,修橋鋪路、維修城墻,經手的大工程不知多少。
論資歷,論經驗,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臣去則無妨。”他頓了頓,“只是此次修兩條路,臣只能看著一面,另一面需得另選良臣。”
李徹點頭,看向另一側:“王卿。”
王崇簡出列:“臣在。”
劉業(yè)和王崇簡,皆是工部主官。
劉業(yè)主外,常年在各地督工;王崇簡主內,掌理部務。
兩人配合多年,默契無間。
李徹正要開口,王崇簡卻先一步道。
“臣愿去。”王崇簡面露難色,“只是......若臣也離京,工部便無主事之人了。”
李徹沉吟,倒是忘了這一茬。
工部除了劉、王二人,還有一位主官,那就是陳規(guī)。
可那陳規(guī)......
李徹看向下方的按個身影:一身舊袍,頭發(fā)亂糟糟的,滿手火藥黑漬,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樣,不知道又在想什么火藥配方呢。
讓他去修路?怕是修到一半,就鉆進哪個山溝里配火藥去了。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那就王卿留下,另一條路朕另有人選。”
王崇簡拱手應是。
他的目光,落向隊列前方的一個年輕的面孔。
“十弟。”
李倓微微一愣,隨即出列:“陛下。”
李徹看著這個弟弟,如今也二十出頭了。
這幾年在京中做事歷練了不少,又陪著自己去南巡兩年,性格越發(fā)穩(wěn)重踏實。
“你走一趟如何?”
李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我......能行嗎?”
李倓和李徹不同,典型的打壓式教育受害者。
當年慶帝的目光就放在秦、晉、燕和李徹幾個藩王身上,對這個小兒子的態(tài)度極其平淡,沒指望他能成事。
乃至于李倓被自己王府屬官欺負,都不敢反抗。
而如今不同,大慶的宗室太弱了,作為平衡權利的枝干之一,怎可如此弱小?
所以,李徹讓李霖監(jiān)國,讓晉王管理蜀省,讓淮安郡王當宗正。
而李倓作為曾經奉王一脈的藩王,也得擔當起來。
李徹笑道:“你也出來做事這么久了,該擔擔事情了,無妨,朕再派一員干臣陪著你去。”
他轉過頭,看向隊列中一人。
“祿卿。”
眾人循聲看去,卻看到一個略顯生疏的面孔。
祿東贊微微一怔,隨即快步出列,躬身道:“臣在。”
他入京后,李徹給他在內閣安排了個虛職。
雖無實權,卻日日旁聽朝政、翻閱奏章,還可以參與議政。
祿東贊起初有些忐忑,時日久了便明白過來。
陛下這是在讓他熟悉大慶的政務,是在培養(yǎng)他。
雖然是第一次接觸內閣,但他還是看了出來,此地乃是天下政策的中心。
讓他在這里學習,自是對他抱有厚望。
果然,第一件差事落在頭上,便是修路。這么大的事。
祿東贊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垂首道:“臣愿往。”
李徹點點頭,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如此,戶部開始撥款,各地招募民工,擇日動工。”
“圖紙路線,土木學者已勘探測量完畢,無需再去。”
“劉卿、十弟、祿卿,你三人各自準備,待一切就緒便分頭出發(fā)。”
劉業(yè)、李倓、祿東贊齊聲應道:
“臣遵旨。”
李徹收回目光,聲音沉穩(wěn):
“退朝。”
群臣齊齊躬身,山呼萬歲。
。。。。。。
蜀地,某處不知名的村落。
五月末的日頭已經有些毒辣,曬得田埂外的泥土裂成一塊一塊。
幾個農民蹲在一棵老槐樹的陰涼底下,手里捧著粗瓷大碗,碗里是糙米粥,就著咸菜,呼嚕呼嚕地喝。
喝了一陣,有人抹了抹嘴,忽然開口:
“哎,聽說了嗎?官府要征勞役了,也不知今年輪到哪家倒霉。”
旁邊一個黑瘦的漢子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喝粥。
“什么勞役,莫要亂說。”他含含糊糊地說,“那是招工,有工錢的。”
“有工錢?”先前那人愣了一下,“多少錢?”
“聽說是日結,多少來著......”黑瘦漢子撓了撓頭,“我也記不清了,反正不少。”
另一人放下碗,嗤笑一聲:“有工錢又如何?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回來,家里那幾畝地誰種?婆娘孩子誰養(yǎng)?”
“只怕到時候有命拿錢,怕沒命花。”
這話一出,幾人都沉默了。
最開始大家還挺心動的,趁著農閑補貼些家用,舔幾個大件。
可仔細想想,官府征人去干活,一去就是幾個月,甚至一年半載。
累死累活不說,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兩說。
前些年修河堤的那批人,回來的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