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在高潮中戛然而止。
李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望著臺下那些年輕的面孔微微一笑。
話已經說盡了,再說下去也只是那些,不如就此而止。
隨后轉身朝臺下走去,一眾文武官員也跟著陸續退場。
眾生雖然意猶未盡,但卻也不敢攔著皇帝讓他多講幾句,只得口呼萬歲。
他們齊齊躬身,一臉敬佩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臺側。
“恭送陛下!”
聲浪如潮,久久不息。
李徹走到臺下拐過一個彎,李霖正靠在一棵銀杏樹下,手里拿著一個水囊,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四哥怎么在這兒?”李徹接過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蜜水的甜味在嘴里化開,潤得喉嚨舒服了許多。
李霖向來不喜歡這種場合,如今他貴為宗室之首,卻常年躲著,從來不出風頭。
如此保持低調,李徹便不太好給他安排各種活了。
李霖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看你說了這么長時間,六弟的心情好像很好?”
李徹放下水囊,抹了抹嘴角,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怎么能不好?今日乃是我這幾年最開心的一日了。”
李霖一臉稀奇地看著他。
他對這個弟弟太熟悉了,他們一起長大,一起打仗,一起熬過那些最難的日子。
李徹什么時候是真高興,什么時候是裝高興,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此刻這張臉上的笑容真摯,眼睛也是真的在發光。
“何事讓你這么開心?”李霖一臉不解,“這校園雖然不錯,但也不至于讓你興奮至此吧?”
他剛剛在臺下看了全程。
李徹那狀態,那語氣,那眼神,分明是當年打天下時才有的樣子。
從容、自信,指點江山,豪氣萬丈。
可眼前不過是一座學校,一群學生。
李徹望著遠處還在陸續散去的人群,緩緩道:“因為我看到了大慶的未來,光輝無比,故而高興。”
李霖更糊涂了:“一個學校,就能看到未來了?”
李徹滅世家、平吐蕃、收西域的時候,也沒說過這話啊。
一座學校,能比這些還重要?
李徹轉過頭看著他:“四哥,你方才在臺下,可曾注意過那些學生?”
李霖點點頭:“注意了,不都是些讀書人嗎?”
李徹搖搖頭:“不只是讀書人,他們不修文、不講儒,只修學識,此乃真正的學者。”
“今日我見了我大慶的工人階級,又見了我大慶的學生,都是如此蓬勃。”
他一字一句道:“只要這兩種人在,并且只要他們團結在一起,那么大慶就有未來。”
盡管是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空,工人階級和學生還是站在了一起。
李霖愣在那里,半晌沒說話。
他不太懂什么工人階級、學者,但他聽懂了李徹話里的分量。
能讓老六說出‘未來’二字的,那一定是大慶的頂梁柱。
“既如此,你可得好好叮囑承兒,日后需要善待他們。”李霖勸諫道。
李徹笑著點頭:“這是自然,這些人皆是我為承兒留下的左膀右臂。”
李霖啞然失笑:“如此多臂膀,承兒豈不是成了千足蜈蚣了?”
。。。。。。
另一邊,褚信被一群人圍住了。
“你膽子也太大了!”
“敢當眾問陛下,你不要命了?”
“怕是校長過后饒不得你。”
“下次萬萬不可如此了,幸虧陛下大度。”
七嘴八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有敬佩的,有后怕的,有替他捏一把汗的。
褚信卻一直皺著眉頭,不說話。
一個好友湊過來,推了推他:“想什么呢?被陛下夸了幾句,飄了?”
褚信抬起頭看著他,認真地問:
“那糞......夜香,真有如此妙用?”
好友們齊齊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你還惦記這個呢!”
“咱們是物理院的,管它糞便做什么!”
“那是農學院的事,輪不到你操心,你該不會真想去研究大糞吧?”
褚信沒有理會那些調侃,只是皺著眉頭,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深的問題。
好友們見狀也不打擾他,只是圍著他,興奮地議論著方才陛下的那些話。
相比之下,沈擴那邊就冷清多了。
褚信雖然膽大,卻是個活躍的,身邊總圍著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
沈擴不一樣,他那個性格很難有朋友。
平日里獨來獨往,走路都低著頭,自然不會有人愿意向他靠攏。
此刻他一個人站在人群邊緣,望著那些三五成群散去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兄。”
一個聲音在他身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