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些黑點,李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
還是黑點,且不止一個。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越來越近。
一旁陪同的秋白也看到了,回過神后立刻喊出聲:“來人!快來人!”
營地里的人聽見喊聲,紛紛跑出來,順著他們的目光往北望。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北邊,那些黑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雪橇!
一輛接一輛的雪橇。
雪橇前面,是那些黑白相間的狗。
它們跑得很慢,很艱難,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力。
雪橇后面,跟著一些人,有人走著,有人扶著雪橇,有人被人攙著。
他們的衣服破爛不堪,臉上全是凍傷,走的也是極其艱難。
李徹的鼻子忽然酸了,他快步走下望樓,朝營門口跑去。
身后,士兵們已經涌了出來。
雪橇越來越近。
打頭那輛雪橇上坐著一個人,滿臉胡子,眼眶深陷,瘦得脫了形。
那是吉泰罕,完全沒有了猛將的模樣。
他從雪橇上跳下來,踉蹌了一下后,看向李徹。
嘴唇動了動,轟然單膝跪地:
“陛下......末將......末將回來了。”
身后,那些雪橇一輛接一輛停下。
那些活著回來的人,一個個從雪橇上下來,皆是滿面激動地看向李徹。
李徹看著那一個個凍得面目全非的臉,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沒有問陸橋的事,只是伸手將吉泰罕扶起:“起來說話。”
身后,準備好的醫療團隊已經沖了上去,醫官們提著藥箱,端著熱水,七手八腳地把人往里攙。
李徹扶著吉泰罕,看向回來的人群開始數數。
打了這么多年仗,他早就練出了一身斥候的本事。
一眼掃過去,大致人數就有了數。
七十個,回來的頂多七十人出頭。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出發時一百二十八人,回來的只有七十出頭,折進去的至少五十人。
他面上沒什么表情,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吉泰罕站在他身邊,見他臉色不對,連忙道:“陛下莫急!”
李徹看向他,眼中出現問詢之色。
吉泰罕喘了口氣,繼續道:“還有十幾個兄弟,自愿留在那個部落里了。”
“他們凍傷了腳,走不了路,硬要跟著回來只會拖累大家。”
“那部落的人答應照顧他們,下次探路他們還能接應。”
李徹微微點頭,心里卻還是發涼。
留在部落的十幾個,加上回來的七十多個,也就九十來人,至少三十個人永遠留在了那片冰原上。
那是三十條命,三十個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都是為了自己那個‘去看看’的念頭,便把命丟在了無盡雪原中。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情緒壓下去。
這么多年,死人見得多了,每一次都難受,但每一次都得挺著。
不挺著,怎么對得起那些活著回來的人?
他定了定神,又掃了一眼隊伍。
這一眼,讓他眉頭微皺,隨后松弛下來。
學者們幾乎都在,那二十多個年輕人,此刻正縮在雪橇上,被士兵們護著,一個個裹得嚴嚴實實。
雖然看上去凍得夠嗆,但數一數卻是一個不少。
反倒是那些索倫騎兵,稀稀拉拉只剩下五六個。
伊雅喜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得嚇人。
李徹心里明白,淹死的都是會水的。
那些索倫騎兵自小在冰原上長大,自以為熟悉這片天地。
遇到危險時,總是沖在最前面,護著那些不會的,結果反而自己折進去了。
吉泰罕的臉色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