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恩笑了笑,沒急著回答。
他抿了口茶,緩緩道:“你想想,咱們這一路,走了多少國家?”
傅諒道:“舊港、暹羅、滿剌加、蘇門答剌、錫蘭山、柯枝、古里......十來個國家吧?!?
鄭恩點點頭:“這些國家,和咱們做生意,都用什么換?”
傅諒回到:“香料、寶石、象牙、金子?!?
“那些東西運回大慶,能賺多少?”
傅諒道:“不少,翻幾倍是有的?!?
鄭恩又問:“可你覺得,這生意能做多久?”
傅諒聞,頓時愣住了。
鄭恩放下茶杯,慢慢道:“香料、寶石、象牙這些東西,產地在人家那兒,大慶能買,別人也能買?!?
“今天咱們買,明天大食人買,后天波斯人買,誰出價高就給誰,咱們沒有定價權。”
傅諒聞,若有所思。
鄭恩繼續道:“可火器不一樣,這東西雖然不是只有大慶能造,但只有大慶能往外賣,而且只有大慶能造出這么好的。”
他看著傅諒:“你說,這生意該不該做?”
傅諒沉默了,嘆息道:“還是需要稟報陛下定奪。”
“這是自然,所以我沒有答應他留下樣品?!?
“再說了,這里離大慶多遠?幾萬里路?!?
“運茶葉、運絲綢,路上要花幾個月,損耗大,風險又高?!?
“可火器呢?一箱裝幾十支,輕便又值錢,利潤高得嚇人?!?
傅諒點點頭,算是聽進去了。
可他還有疑問:“可陛下能答應嗎?”
鄭恩笑了:“你放心,陛下一定會同意的?!?
傅諒看著他,臉上滿是不解。
鄭恩沒有解釋。
有些事不能說得太透,陛下是什么人?
那是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是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江山。
他會不知道火器外流的風險?
可他還是會讓鄭恩做。
因為陛下懂一個道理,武器這東西賣給別人,不一定會害到自己,只要保持自己的武器一直領先就好。
但如果不賣就賺不到錢,賺不到錢養不起兵,才會被人打。
這里頭的賬,陛下比誰都算得清。
而且火器泄漏也沒什么,因為其他國家也有火槍,這東西已經不是秘密了。
重要的是,以如今塞爾柱的工業實力,造不出這么好的火槍。
傅諒想了一會兒,又問:“那咱們現在回國了?”
鄭恩搖搖頭:“不回?!?
傅諒一愣:“還有何事?”
鄭恩看著他,眼里帶著一絲笑意。
“你方才沒聽見卡西姆說,這里有很多小國、都督、船隊不聽塞爾柱號令,準備自立嗎?”
傅諒點頭:“那和咱們有什么關系?”
鄭恩笑了:“當然有關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那片繁忙的海峽。
“咱們要找到他們,再談一筆交易?!?
傅諒跟著站起來,滿臉茫然:“交易什么?”
鄭恩回過頭,看著他:“火器?!?
傅諒瞪大眼睛。
鄭恩繼續道:“塞爾柱要買,那些想自立的,也想買?!?
“都買,咱們就都賣?!?
傅諒張了張嘴,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
鄭恩笑著看向他。
傅諒恍然大悟,隨后倒吸一口涼氣。
“你要讓他們打起來!”
鄭恩點點頭。
“火器交易雖然暴利,但也只是一錘子買賣,等人家打完仗了,就沒生意了?!?
“除非,此地爭亂不休,每天都要打仗!”
傅諒瞪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鄭恩又道:“而且,不只是賣火器,此地只有亂起來,大慶才能參合一手。”
他指了指窗外那道狹窄的海峽:“這個海峽可是聚寶盆,能下金蛋的母雞,大慶沒有看著黃金不拿的道理?!?
傅諒沉默了許久,然后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末將算是明白了。”他苦笑道,“你們這些文人,手段狠辣,殺人于無形之中,非我等武將能及也?!?
鄭恩笑了笑,沒說話。
他轉過身繼續望著窗外,遠處夕陽正沉入海面。
來來往往的商船在夕陽下,都漸漸染上了一層橘紅。
倒是一副祥和的模樣。
可惜......也祥和不了太久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