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帕克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手臂還在微微發抖,因為剛才那一劍收得太急,肌肉和關節都在抗議。
他看著白洛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無奈,有憋屈,還有一點點......被看穿了的窘迫。
圖帕克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涌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的目光沉了下來,不再有之前的試探和遲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到近乎凝重的專注。
這一次,他不再留手,再次舉起手中的大劍,斬向了白洛。
“咚——!”
劍刃接觸到白洛的瞬間,并沒有出現圖帕克想象中血肉飛濺的場景,甚至沒有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
那聲音沉悶而厚重,像是有人用一柄巨大的木槌敲擊了一口被棉布包裹的銅鐘,嗡鳴聲在空氣中回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就好像這把武器砍中的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山
不......不對。
產生這個想法以后,圖帕克自已很快就將其否決了。
因為以他的力道,就算是大山,他都能生生鑿出一道口子。
他的力氣,是他除了體型以外,唯一引以為傲的東西,是他在這個對他充滿惡意的世界里賴以生存的資本。
可落在白洛身上,別說是砍傷他,甚至連讓他移動一下都做不到。
那一劍的力道,仿佛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完全吸收了,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個漣漪都沒有激起。
唯一做到的......也就是讓他的金發稍稍飛揚了一下。
幾縷金色的發絲在劍風中被吹起,又輕輕落下,恢復了之前那種隨意散漫的姿態。
除此之外,白洛整個人紋絲不動,連重心都沒有偏移分毫。
“剛打完架所以體力消耗太大嗎?要不然我等你吃完飯再繼續砍?”
摸了摸自已被砍中的地方,白洛很是關心的詢問道。
說真的,雖然他對自已的定位一直是刺客,狗系統給的裝備也大多是法師裝備,但他的屬性卻朝著坦克的方向一去不復返了。
無論是職業的被動,還是裝備附加的屬性,都讓他的防御值高到了一個離譜的程度。
這些年他也注意到了,自已好像越來越打不死了。
目前的話......就算是面對村姑將軍奶香的一刀,或者摩拉克斯的巖槍,他都有信心接一下。
至于接完之后會不會有事,那是另一回事,但至少不會當場暴斃。
更何況是圖帕克的斬擊?
如果換成前些年,在白洛的數值還沒這么離譜的時候,有著這把武器的加持,圖帕克至少能打出-1hp甚至是-10hp的成就。
雖然依舊不痛不癢,但至少說明他破防了,他的攻擊也被系統判定為有效。
可是現在......
白洛的頭頂大概率會飄出免疫的字樣。
沒辦法,防御力太高了,根本破不了防。
別說圖帕克了,就算是加上旁邊的瑪薇卡,他們一人砍他一刀,結果也是一樣的。
“不用。”
圖帕克的聲音有些干澀。
他神色復雜地看了白洛一眼,表面雖然看起來還算平靜,至少表情沒有崩。
但他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雙手卻暴露了他真實的想法。
那一劍砍下去的反震力,順著劍身傳回他的掌心,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的骨頭都在嗡嗡作響。
怪物!
這家伙絕對是怪物!
如果不是對方滿身正氣,他還真會以為這家伙是不是從深淵里爬出來的魔物。
不,就算是深淵魔物,被他這樣結結實實地砍中,多半也要嗷嗷叫著到處亂竄,至少也會流點血,或者留下點痕跡。
可這個人竟然紋絲不動,連衣服都沒破。
圖帕克忽然覺得,自已之前那個挑戰羅杰斯的念頭,可能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
倒不是因為他會輸,他早就做好了輸的準備。
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已可能連輸的資格都沒有。
就像螞蟻挑戰大象,大象甚至不需要應戰,只是站在那里,螞蟻就已經輸了。
“友情提醒。”白洛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某種的真誠,“這把武器用劈的方式能更好地發揮它的優勢。”
他伸手指了指自已的腦門,那個位置正對著額頭的正中,是最容易被一擊斃命的地方。
他的意思很簡單——不要憐惜我,狠狠蹂躪我。
大劍的重量,加上慣性,豎劈傷害可以提升好幾倍。
他在圖帕克面前做的這個示范,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是挑釁——
來吧,往這兒砍,用你最狠的方式。
圖帕克看著白洛指著的那個位置,沉默了很久。
他的雙手還在抖,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亢奮?憤怒?還是別的什么?
他咬了咬牙,重新握緊了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掌心的汗水滲進劍柄里,黏膩而滾燙。
他沒有再看白洛的臉,而是死死盯著那個被對方用手指著的腦門。
他只需要舉起手中的武器,然后對準這個位置,狠狠劈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并不覺得白洛的腦袋能擋住自已的攻擊。
“你確定?”
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在做最后的確認。
白洛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那姿態像是在說“你猜”。
圖帕克沒有再問。
他雙手舉劍,將劍身豎在身前,劍尖直指天空。
那柄門板一樣的大劍在他手中緩緩后仰,劍身與地面的角度從九十度變成了一百二十度,變成了一百五十度,變成了一百八十度——劍尖幾乎要碰到他身后的地面。
他的腰背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每一塊肌肉都在積蓄著即將釋放的力量
然后,他劈了下去。
這一劍,他沒有留任何余地。
全身的力氣、所有的憤怒、全部的憋屈和不甘,都被他灌注進了這一擊之中。
劍身劃破空氣時不再是低沉的呼嘯,而是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的咆哮。
瑪薇卡在旁邊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節都有些泛白。
她知道白洛很強,強到離譜。
但圖帕克這一劍.......這一劍她是真的沒有把握白洛能接下來。
不是因為不相信白洛的實力,而是因為這一劍太恐怖了,恐怖到她只是站在旁邊,都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不過......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之前白洛也不是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情。
但是白洛攻擊的時候,她站在旁邊,居然沒有任何的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