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疏離,但又沒有多少惡意。
如果是平時的話,對方肯定會打趣他一聲“小屁孩又在裝大人”,然后做完自已該做的事情就離開。
護工了解他的脾氣,知道他不是真的冷漠,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處。
可是這一次,卻靜悄悄的,只有一片讓人頭皮發麻的寂靜。
不對!
特諾切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像是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爬上了他的皮膚。
他不顧身上的傷勢,第一時間翻身下床,動作快得連他自已都沒想到。
肋骨傳來一陣劇痛,他咬著牙,沒吭聲。手卻本能地摸向了自已習慣放武器的地方,那個他每次睡覺前都會確認的位置。
可惜......他的武器在他被搶救的時候,已經被沒收了。
醫生說那東西太危險,放在病人身邊不安全,讓他暫時別惦記了。
他那把從不離身的武器,此刻應該正躺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儲物間里,落滿了灰。
短時間內肯定是要不回來的。
不過看著那個熟悉的面甲,特諾切的眼角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金屬的面甲,那雙綠色的眼睛,還有那種讓人渾身不舒服的注視感......是他。
海灘上那個奇怪的家伙!
他追到病房來了。
“又是你?”特諾切的聲音有些發緊,但還在努力維持著鎮定。“你到底想做什么?”
對方會找到這里,他倒也不覺得奇怪。
且不說他作為整場戰斗唯一一個受傷的倒霉蛋,隨便一打聽就能找過來。
就算不打聽,看他一身的繃帶,也知道該來醫院找他。
“要聊聊嗎?”
將還睡眼惺忪的瑪薇卡放到了旁邊的病床上,白洛看向特諾切,開口釋放了自已的善意。
至少他覺得自已的態度還是蠻友善的。
“我覺得沒有那個必要。”
特諾切警惕地看著白洛,絲毫沒有掩飾自已的敵意。
他的身體微微弓著,像一只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獵豹。
其實如果這是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話,他根本不會如此有敵意。
一個陌生人,走過來跟你搭話,你可以不理他,也可以禮貌地回應一句,然后繼續走你的路。
但對方之前已經找過他一次,在沙灘上,隔著三米遠的距離,用那種讓人渾身不舒服的眼神打量他。
現在又直接追到了病房,連門都不敲就直接闖進來。
這不得不讓他警惕。
這個戴著面甲的家伙,肯定是不懷好意。
他怎么會愿意和對方心平氣和的聊聊?
他又不傻。
然后......
白洛隨手在腰上抹過,“嗖”的一聲,一把門板那么大的大劍出現在了他的手里。
特諾切壓根沒有看清那把劍是從哪里來的,更沒有看清它是怎么出現的。
前一秒對方的手還是空的,后一秒那柄巨劍就已經穩穩地握在了他的手中。
劍身寬闊得能當盾牌用,厚度也相當可觀。
它在對方手里時輕得像一根樹枝,但落到地面上時......不,不是落,是砸!
“轟——”
大劍落地,將醫院的地板砸出了龜裂。
蛛網狀的裂紋以劍尖為中心開始向四周蔓延。
聲音不大,但特諾切覺得整個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
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然后以比平時快兩倍的速度瘋狂跳動。
臥槽!這啥啊?!
“能聊聊嗎?”
還是這一個字。
白洛的語氣比剛才更溫柔了,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特諾切甚至看到對方面甲下露出的下半張臉上嗎,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笑容,一個溫和的、無害的、甚至可以說是友善的笑容。
但特諾切只覺得后背發涼。
那個笑容,那雙眼睛,那柄門板一樣的大劍,還有那龜裂的地板......
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給他的大腦傳遞了一個非常清晰的信號:這個人,不能惹。
至少現在不能惹。
“哥,你想聊啥。”
特諾切老老實實地坐到了自已的病床上,動作之迅速、姿態之乖巧,簡直像是出去春游被老師訓斥的學生。
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白洛,像一只被猛獸盯住的小動物,不敢動,不敢跑,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生怕自已因為左鼻孔先出氣被對方找到理由給暴打一頓。
那把門板一樣的大劍......別說是砸在他身上,就算對方遞過來,他都要被壓得半天起不了身。
啥?慫?
慫什么慫!
這叫吸夕霧姐為俊杰。
白洛看著他這副模樣,面甲下的笑意更深了。
“別睡了,幫我拿著。”
他把還在打瞌睡的瑪薇卡拽起來,將自已門板一樣的大劍塞進了她手里。
那龐然大物明明看起來極重,甚至病床都被壓得咯吱咯吱響,但瑪薇卡卻打著哈欠單手接住了:“啥?這是哪?”
白洛沒有理她,而是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在特諾切的病床邊坐下,翹起二郎腿,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已家客廳里看電視。
這個時候,特諾切終于把目光從白洛身上挪開,看向了瑪薇卡。
在瑪薇卡接住武器時,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這把劍是不是沒有想象中那么重”的錯覺。
但地上的痕跡,以及對方身下那不堪重負的病床告訴他,那把劍應該是真材實料的。
這小姑娘......年紀好像還沒他大吧?
為什么輕輕松松就拿起了那么大一把劍?
那她本身有多強?
“放輕松。”看到特諾切看向了瑪薇卡,白洛笑了笑說道,“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就簡單聊聊。”
特諾切咽了咽口水,沒有說話。
但他的身體明顯放松了一些,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也對,在這兩個怪物面前,就算緊繃著又有什么用?
能讓他有反抗的力量嗎?
深呼吸,讓自已冷靜下來以后,特諾切開了口:“所以你是?”
“我的名字是羅杰斯,史蒂夫·羅杰斯,你可以叫我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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