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鈞見他久久不語,以為是出了岔子,笑著打圓場,“你這孩子,摸不出毛病就是好事,難不成你還不高興了。”
沈知禮抬起頭,看向沈鈞。
他不是摸不出,是好像摸到了什么。
那平穩和緩的脈象之下,似乎潛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滯澀感?就像是奔流的大河深處,有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暗漩,時隱時現,難以捕捉。
可當他將所有心神都凝聚在指尖,試圖再次捕捉時,那感覺再也沒有出現。
按理說,族爺爺這個年紀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毛病,可脈象平穩得……近乎完美,這反而讓他心里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
看出沈知禮的反常,沈莊溫聲詢問,“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好?你放心說,族爺爺可不是諱疾忌醫的老古董。”
沈知禮猶豫片刻,小聲道:“我感覺好像有一點點……一點點說不上的奇怪,但又摸不到了。”
沈淵沒忍住笑道,“怎么現在望聞問切都用感覺了?爸,小孩子的話你還當真?”
沈知禮耳根微微泛紅,有些不敢看沈莊,“對不起族爺爺,大概……是我學藝還不精,號得不準。”
沈莊回頭瞪了沈淵一眼,又笑著拍了拍沈知禮的肩膀,“號得不準可以再練,只要別忘了你行醫的仁德之心就好了。族爺爺隨時等你,等你什么時候能號準了,再試試。”
沈知禮重重點頭,趕忙收拾藥箱,眼神真摯,“族爺爺,說好了,您千萬等我。”
沈淵皺眉,“你這孩子,說的老爺子明天就不在了似的。”
沈莊眼皮抽動,輕輕拍了拍沈知禮的肩膀,“好。你先回去吧。”
沈知禮點頭,又細細叮囑了沈鈞用藥事宜才出了堂屋。
待人一走,沈莊轉身,面無表情看著沈淵。沈淵只覺頭皮發麻,硬生生擠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等會再過來。”
說完,也不管眾人什么臉色,轉身跑出了堂屋。
待沈淵走后,沈謙站起身,目光帶了沈鈞一眼,“爸,沈航怎么處置?”
這時,沈鈞站起身,“你們聊,我先回避。”
說罷,他微微頷首,抱著包紗布的手拄著拐杖,步履略顯沉重地出了堂屋。
*
午后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冰涼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老宅處處透著歲月的沉淀,也積壓著太多不足為外人道的沉重往事。
沈鈞走到自已的屋前,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屋內有些昏暗,帶著老房子特有的陰涼潮氣。他習慣性地走向窗邊,想推開窗戶透透氣,也讓陽光驅散些許屋內的沉悶。
然而,他的手剛碰到窗欞,動作便猛地頓住了。
只見窗外,沈莊正負手而立,靜靜地站在他的窗前。他忽然就想起,當年也是有個少年,總愛躲在他的窗下,他們以蟬鳴為信,逃學打架,肆意妄為,不知天地為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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