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對于官僚系統還是有著相當的認知,這群人的道德是不值得信任的,只能依靠制度建設去約束,但制度終歸是要落于人身上,那有些東西就不可能避免。
這世間只要還是人來處理的玩意兒,那肯定會被同樣是人的玩意兒找到漏洞,畢竟有些人就是為了鉆空子而來的,這就讓人很無奈了。
所以隔一段時間,陳曦就得安排一群人下去好好視察一下,當然這種視察一般在執行之前就會有風聲,很少有像現在這般突然行事。
畢竟陳曦不是奔著將人換一茬去的,而是為了看看在有準確命令的情況下,下面的人能不能完成自己的目標,只要能完成,那就算有點小問題,陳曦也能接受。
可要說陳曦都提前通知要下來查了,還能給整出幺蛾子,那問題就大的已經不能掩蓋了,那也就到了該收拾的時候了。
換句話說,陳曦知道不少的官僚有問題,但陳曦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纏,畢竟過于仔細的審查也是需要花費人力物力的,而將內控這種事情從60分及格,做到90分優秀,那也是需要消耗大量資源的。
可如果六十分及格就能解決的事情,陳曦不會特意去追究九十分,因為意義不大,所以陳曦對于官僚系統的要求不算太高,吃點喝點,搞點灰產什么的,陳曦基本是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不過線,陳曦不會揪著不放。
當然,這只是在正常情況下,在某些真正上強度的時候,那就只能從嚴從重了,什么叫做不打懶的,不打饞的,專打不長眼的,說的就是這種情況,而這次,就屬于有人不長眼了。
“出事的很多?”陳曦神色平淡地對著孫乾詢問道。
“就我手下那些年后回來的老兵帶來的消息,有不少人栽了,甚至有人狗急跳墻了。”孫乾帶著幾分陰郁開口說道,有人栽了這個孫乾能理解,畢竟這種突發性檢查,沒做好準備的被查出來些什么很正常,但狗急跳墻這個孫乾就不能理解了。
“狗急跳墻?”陳曦聞雙眼微瞇,“怎么個狗急跳墻法?”
“在收到風聲之后,強行征收地方百姓的糧食,填補府庫,手法過于激烈,打死了人。”孫乾面無表情地說道,但這個時候面無表情的孫乾看起來就有些可怕了。
“打死了人?”陳曦愣了一下,“強征?”
“嗯。”孫乾簡單的哼了一聲。
“什么地方?”陳曦一挑眉詢問道。
“豫州。”孫乾簡意賅,他知道陳曦已經認真起來了。
“以丞相的名義,給豫州加派兩批審察,帶上審計的人員。”陳曦冷冷地說道,這種事情,怎么收拾才能讓官僚系統記住,陳曦最清楚不過了,將那個弄死人的縣令處死也就那回事,當地未必會長記性,但因為這事兒,整個州都被加派了審計人員和廷尉的調查組,那當地官僚系統起碼能記兩代人。
孫乾聞愣了一下,他說這事兒,其實是為了讓陳曦知道現在國內某些官僚好像已經腦子有病了,需要加強管理,結果陳曦的做法和他想的有相當的差別,但仔細想想,好像陳曦這個做法更為有效一些。
“沒記錯的話,豫州好像在南五州調兵測試之中?”孫乾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是啊,所以給他們直接上最大的強度,不出現強征死人的情況,我睜只眼閉只眼就是了,強征將人打死了,那還有什么說的,我得讓他們這地方的所有官僚都記住這事兒。”陳曦很是平淡地說道。
懂不懂什么叫做上強度,豫州調兵驗證本身就是超高的強度了,現在還因為地方官僚征糧弄死了百姓,導致長安下派了審計人員和調查組,對于豫州各級郡縣進行細致的審察。
有一說一,這次豫州官僚系統得有一半人挨錘!
“這……”孫乾沉默了一會兒,覺得這招狠是狠了點,但這個操作絕對能讓豫州的官僚系統徹底記住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不死人,咱就好好說,按規矩走,死人了,那直接連坐,按照另一套走就是了,至于說你們其他人被牽連了,去找你們那個找死的家伙就是了,以后再還有,該怎么操作,你們自己心里也明白。
“公v,你手底下的人來自于天南海北,所以有多渠道的情報,縱然未必全準,也有參考價值,地方上的消息,到了我這個層級,多少有些報喜不報憂的意思,我想你也明白是為什么。”陳曦看著孫乾很是認真的說道,“所以需要你這邊將一部分你覺得有問題的玩意兒匯總到我這里。”
劉備和陳曦隨著官僚系統的成型,必然會被隔絕一部分的信息渠道,這種情況,真要說也不是那些人故意要蒙蔽劉備和陳曦,而是覺得有些事情他們不能把穩的確定上報之后會有什么影響,所以還是先行隱瞞。
能接觸到劉備和陳曦的高級官僚選擇將自己不把穩的事情先壓下去不上報,那中層官僚面對高級官僚呢,底層管理者面對中層呢,基本上每一層都是這樣,這就導致了一系列的問題。
之前劉備在中原的時候,因為劉備總是在開拓新的信息渠道,也就是不斷地錄入新的士卒,所以就算有一些超級老兵開始對于某些事情報喜不報憂,本著自己解決,不要讓晉王知道的想法,但架不住劉備新開的渠道會告知劉備到底發生了什么。
所以劉備在的時候,陳曦的渠道還是非常把穩的,有些東西劉備不太明白,但劉備能感覺好像有些問題,回來就會講給陳曦,陳曦略微思考一下差不多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嚴重的就派人去處理一下,不嚴重的就講解一下讓劉備做到心里有數。
可問題是現在劉備去了恒河,陳曦的信息渠道處于半癱瘓狀態,雖說也不是沒有其他的渠道,但要說了解到中下層準確真實的情況,還得靠劉備那套親自深入民眾的方式,而最近陳曦在搞別的事情,也沒時間,所以看到孫乾之后,覺得問問孫乾也行。
畢竟孫乾成天將自己弄得跟工頭差不多,很多年輕的士卒哪怕知道孫乾是個中兩千石,是國家首腦級的人物,但接觸的久了,濾鏡也就碎的七七八八了,自然也會給孫乾講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而這些東西里面自然也會有一些真實的情報。
“你說這個的話,我倒還真有一個玩意兒要給你講,我覺得有些問題,但不知道是啥問題。”孫乾往椅子后面靠了靠,帶著幾分回憶說道,“這玩意兒是揚州那邊的老兵回來給我們當故事講的。”
“揚州?”陳曦聞有些頭疼,揚州那邊的樂子多的不行,陳曦實在不想再往那邊加樂子了,不過前腳讓孫乾講,后腳不想聽也不行,于是只能點了點頭,聽聽再說吧。
“揚州那邊租戰艦這個你知道吧。”孫乾先起了一個頭,陳曦聞點了點頭,為什么會出現艦炮跑到揚州世家家里,其實就是會稽造船廠租船帶起來的,既然艦船能租,某些設備屬于艦船的一部分自然也就能租,后面直接不演了,無需租借艦船,可以直接租借艦炮。
反正差不多就是這么一個套路。
租借戰船是陳曦知道并且予以批示的行當,算是一個正經的業務,會稽和吳郡的造船廠,甚至還有東萊造船廠都是靠這個發家的,賺了不少,畢竟有了這種級別的大船,將冷凍倉搞出來,去深海打魚,在早先是相當賺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