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早在二月初時按照中國的氣節(jié)來講已經(jīng)立春了，但在日本這邊春日的溫暖似乎在三月出頭才姍姍來遲。

早間的大霧白帳似的罩住了整個東京，路人提著公文包豎起領口遮著口鼻匆匆走進霧里。街邊家電櫥窗里天氣預報的主持人說今天會有雨，可天氣預報從來都沒有準過。

大家都相信霧后面是陽光，只是他們在東京藏得太深了看不見。

可其實是沒有的，如果真的有陽光，霧早便散了。

源氏重工，ξ層。

ξ是希臘數(shù)字，在數(shù)學中代表‘未知’，所以就算在蛇岐八家中也極少有人知道這個樓層的存在，在實質(zhì)上它存在于四十五層，幾乎要抵達源氏重工的頂樓，往天上看似乎能觸碰到青黑色的鐵壁，往下看人群如螞蟻一樣在地上匍行。

曼蒂趴在ξ層唯一的陽臺，居高臨下地眺望著大霧中帶著露水稍顯潮濕的鋼鐵叢林，現(xiàn)在正是深夜與黎明交接之時，微薄的天光都被霧氣給遮擋下了，城市里顯得有些晦暗。

東京里一棟棟林立的大廈沉默著被大霧沖刷得發(fā)白，若隱若現(xiàn)像是黏黏地融化在霧氣里，一扇扇玻璃幕墻后晃動著白幽幽的光，一塊一塊的亮在霧中的大樓里，像是曼蒂手中端著的斟滿清酒的方杯里那幾顆晶瑩剔透的冰塊。

溫度漸冷，霧更濃了。高樓中的白熾燈光也消失看不見了，像是冰塊融化在了酒里，沒什么變化但莫名地就是會覺得酒味淡了許多――東京里的生氣也為之少了些許，沒有生氣的東京就像是鬼城，也沒了什么看頭。

趴在陽臺欄桿上曼蒂收回目光直起了身子，往手里哈了口白氣取暖，雖說已經(jīng)是春天了，但在大廈的高層上吹風還是有些涼意，她緊了緊身上披的白色外套轉(zhuǎn)頭拉開了拉門走進了背后的里屋。

比起外面的濕冷，里屋里好若春暖花開，沒有任何裝飾家具的客廳里放著一張四四方方的被爐，這玩意兒在國內(nèi)不常見，但在日本卻是家喻戶曉的寶貝，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甚至勝過空調(diào)和地暖。

被爐桌上放著小型的電烤爐，上面架著壽喜燒的鍋，里面沸騰的高湯煮著劃了十字的香菇、切得正方規(guī)矩的午餐肉、粉白嫩的粗粉條和豆腐，兩片白菜躺在白湯上起起伏伏顏色亮眼清新。

一身執(zhí)行部黑衣的源稚生坐在壽喜燒的鍋旁邊一不發(fā)地凝視著里面的菜色，大概審訊犯人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曼蒂走到桌邊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了下來余光偷看著執(zhí)行局局長這一絲不茍的模樣心里直犯壞水兒，心想你那邪眼再電眼逼人這電烤爐的火量該這么點也就這么點，除非你的靈是君焰可以自己動手掌心煎蛋估計大家才能早些吃宵夜。

宵夜。

對的，宵夜。

現(xiàn)在離日本人習慣的早飯時間還差些點，再說了也沒誰早上起床就吃壽喜燒這么熱乎的湯鍋，所以這一頓自然是宵夜。

――畢竟屋里的兩個小祖宗一宿沒睡了。

客廳的液晶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著索尼的全明星大亂斗，地圖是叢林沼澤，索尼克對陣碧琪公主，兩個卡通人物在地圖上各種奔跑跳躍必殺技，這張圖沒有固定的血量限制，講得是擊飛次數(shù)，誰被必殺技打飛出版外到達三次就直接gameover。

現(xiàn)在索尼克掉落沼澤的次數(shù)是一次，而碧琪公主已經(jīng)跌下去兩次了，按照比賽來說就是到達了賽點。

屏幕前林年和繪梨衣兩人一不發(fā)地坐在液晶電視前猛按ps3的手柄，通宵熬夜不可避免的減慢了兩人眼周的靜脈血流速度，兩人臉上都掛了點黑眼圈，旁若無人般死盯著屏幕目不轉(zhuǎn)睛。

屏幕里，草地平臺上索尼克刺猬球一樣滾來滾去，各種彈跳加速撞擊，偶爾使用他的超必殺“超級索尼克”變身藍色旋轉(zhuǎn)小球瘋狂彈射碰撞敵人，碧琪公主每次必殺技必然都會被靈活地躲掉，再立刻抓機會背刺撞擊一波，啪一下把碧琪公主撞飛到了版邊兩只手吊著板塊，索尼克見狀再馬上小跑過去踩手補刀，可謂痛打落水狗電競沒有溫柔寡斷！

“菜好了。”桌邊源稚生把筷子伸進鍋夾起一塊香菇嘗一口，閉眼嚼了兩口再放下了筷子看向鏖戰(zhàn)激烈的兩人。

“等會兒！”

“再一會兒！”

兩個人同時做出表態(tài)，林年是喊出來的，繪梨衣則是頭也不回地舉起了身邊小本本，想來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熟練地舉起這行字了。

曼蒂清楚看見了源稚生額頭青筋轉(zhuǎn)瞬即逝跳起了一下，但強大的自控能力讓他一聲不吭地忍住了，自顧自地把壽喜燒的火量調(diào)小了，看起來是不準備跟這兩個網(wǎng)癮少年女一般見識。

至于源稚生居然出現(xiàn)在這個房間里，還在幫忙煮壽喜燒這事兒，換以前來他們會感到不可思議，但在知道上杉家主與之關系后，事情倒也合情合理的起來，也難怪那一天源稚生會做出那樣的決斷了。

距離源氏重工暗殺（爆破）事件已經(jīng)過去數(shù)天了。

那一日的事情余波也漸漸平息了，沒有太大的輿論擴散開，事情最終以“煤氣公司運輸車輛爆炸引發(fā)地下天然氣管道泄漏連鎖爆炸”為結尾敲定了。

至于事情的真?zhèn)?，沒人知道，在推特、ins上倒是有不少東京中心區(qū)的居民聲稱聽到了槍聲和叫罵，但由于當時滿街的白煙沒有錄像（有錄像的則是被一群黑衣人挨家挨戶問訪）拿不出石錘證據(jù)來，據(jù)說當日警視廳出動了上百警力結果也只撲了個空，在現(xiàn)場只找到了一棟被“炸”穿底層的大樓和一堆爆炸過后的斷壁殘垣，除此之外一顆彈殼都沒有發(fā)現(xiàn)。

于是這件震動了半個東京的大事就這樣草草了之，沒有人會懷疑警視廳查案的決心，因為探查大案一直都是升職加薪的最好機會，能主動放棄案件要么是真的查不出什么東西來，要么就是警視廳上層有人悄然施壓了，而平民百姓們自然沒有機會接觸到了這一層更深的理由。

林年和自稱上杉繪梨衣的紅發(fā)巫女是在街道上被發(fā)現(xiàn)的，最先跑出來的自然是源稚生，在聽見樓下的轟鳴時，他就已經(jīng)預感到了發(fā)生什么，立刻拋下了面前的敵人和樓上爆炸著火的輝夜姬機房，馬不停蹄地帶著人沖到了樓下，果然看見了繪梨衣和‘審判’留下的滿目瘡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