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叔那回來把事說了后,賈大全怔了好長時間才說了句:“人各有志,隨他去吧。”然后讓兒子換身體面的衣服同他一起去找表哥色痕圖。
“栓柱,備車!”
怎么也是世襲云騎尉,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賈家還是養了一匹馬的。不過沒有馬夫,還是楊植這個賈家“三太保”兼任的。
想法堅定,意志堅決。
爺倆同心協力,誓要賴在旗中不走。
然而賈六很快發現坐在車廂對面的老爹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
好像小媳婦洞過房后頭次出來見人,臉色異樣,走路都別扭。
賈大全這邊是有難之隱,或者說擔心。
自打兩位姑奶奶去世后,賈家其實和那兩家宗室表親就不大走動了。不是賈家不愿意和宗室親近,而是宗室那邊不親近他們。
八旗是很怪的,旗人分滿洲、蒙古、漢軍三支。在漢人眼里,漢軍旗人是高高在上的主,可在滿洲、蒙古旗人眼中,漢軍旗人那就是八旗最底層的存在,由此形成了一條滿洲歧視蒙古、蒙古歧視漢軍的“鄙視鏈”,上下等級森嚴的很。
然而滿洲八旗內部也存在這種“鄙視鏈”,首先就是滿八旗分成了上三旗,下五旗。上三旗的看不起下五旗,上三旗內又分宗室旗人同奴才旗人。
宗室旗人自然是宗室的黃帶子、紅帶子;奴才旗人則是除了宗室旗人以外所有人。
為啥叫奴才旗人?
上三旗是皇帝直領的親旗,皇帝除了是這大清億萬臣民的天子外,也是上三旗所有旗人的主子,故而上三旗的官員在皇帝面前都是自稱奴才,這是一個很親近并表明顯貴身份的稱呼。
下五旗的人,包括其他官員要是敢在折子上自稱奴才,皇帝肯定甩他兩個耳光子。
賈家屬于漢軍旗人,又是后入關資歷較淺,也就是老太爺賈漢復在世時位高權重,這才能讓兩個女兒嫁到宗室做嫡妻,也讓當時并沒有什么實權的兩位女婿很是巴結。
可人走茶涼的道理,擱哪朝哪代都不過時。
賈漢復死后,由于賈家兩位姑奶奶的原因,那兩家宗室同賈家這邊還能保持正常來往。兩位姑奶奶一死,這門親戚便漸漸的涼了。
更何況賈家兩位姑奶奶都是康熙年間去世的,這一眨間就是幾十年,還能有多少情份在?
反正賈大全上次見到表哥色痕圖,還是八年前他被旗里抽調出征回部那次。
因此賈大全心里犯嘀咕,不曉得他那位當護軍統領的表哥還認不認他這個表弟,又是不是肯看在死去母親的份上幫賈家一把。
一路,當爹的忐忑,當兒子的則是斗志昂揚,滿懷憧憬。
隨著車輪的滾動聲,爺倆很快來到了鑲黃旗滿洲居住的安定門區域。
大老表色痕圖家的宅子以前是明朝一個大學士的,祖上岳樂入關后直接搶來的。
護軍統領又是奉恩將軍的府邸肯定有門房,見有輛馬車在自家府前大門外停了下來,立時就有值守的包衣奴才過來詢問,待知竟是老太太娘家的賈大爺同小少爺來拜訪主子,一個奴才趕緊進去通報。
“等會見著你大爺,要站有站樣,坐有坐樣,別吊兒郎當的叫你大爺犯嫌。嗯,另外不該你說話時別插嘴,你大爺是朝中重臣,最是講究規矩...”
因為擔心兒子在見色痕圖時表現不好,給那位護軍統領留下不好印象,賈大全下車后就開始叮囑起來。
“爹,知道了,我有分寸。”
賈六悶聲應道,他為人處事可比從前那個賈六要老成得多,比眼前面這個爹也穩得多。
所以,該他教訓對方才是。
又仔細打量了下兒子的穿戴,再瞧了瞧自個,撣了撣屁股上的灰后,賈大全先是呼了口氣,再是深呼吸一口,便準備同兒子入內見表哥去。
見著色痕圖之后怎么說,路上賈大全早就在心里醞釀了好多次,并認為不管兩家現在走不走動,還有多少情份,色痕圖都不會見死不救,畢竟他身上流著賈家的血。
見爹身子動了,賈六忙跟上,未想父子二人剛上臺階,先前入內通報的奴才就急匆匆的回來,見著賈家爺倆要入內忙伸手攔住,并道:“二位請回吧,我家主子今日不見客。”
啊?
啊!
賈大全的臉唰的一下變老綠。
賈六的臉差不多也是這樣。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你個外表敢這么不待見大內表!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