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賈六就發現乾隆還是賊精的,吏部官榜給出的捐納官不僅貴,而且任職地都很偏遠,不偏遠的也大多沒什么實權。
想想也是,官員乃國家命脈根基,乾隆再想摟銀子也不可能把要害職位拿出來發售。
大體就是一鍋餿粥夾著幾根肉絲,吊吊人而矣。
當然,這是對賈六而。于那些只能花錢買官身的有錢人而,不管什么官都是天上掉的餡餅,皇上降的隆恩。
連著看了三天也沒撿到漏,倒是把行情基本摸透。
跟二姐夫高德祿說的大體差不多,地方上的市級知府(從四品)榜價13300兩,副省的道員(正四品)要16640兩。京官這邊,局級主事(六品)榜價是4620兩,廳級郎中(五品)要9600兩。
這些要想不侯補的話,基本上都是榜價的雙倍。
最后看來看去,除了那個從八品的縣丞還能有那么一絲機會參與競標,其它的都屬于賈六可望不見及的存在。
至于那剛貼出來的大捐榜更是想都別想,哪怕上面的很多官職讓賈六的眼紅得不能再紅。
說實在的,賈六的機會還是不錯的,一來就能碰上乾隆為他娘辦壽特意開的大捐,擱別人一般都得等上七八年甚至十來年才能碰著。
可是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機會明明就在眼前,卻怎么也無法把握。
抬頭看看天色都中午了,賈六便想回去,再留在這里也沒意思。
走時最后掃了眼那小捐榜,不無酸意的說了句:“這些個六七品的京官又沒什么前途,朝廷還賣得這么貴,真當咱們是傻子呢。”
這話有人不愛聽了,是那個拉賈六一起看大捐榜的中年人,就聽他“嘿”了一聲,信步過來道:“兄弟,你可別小看這沒前途的京官,李敏達公知道不?”
“李敏達公?哪位?”
賈六還真不知道這號人物。
“就是先帝爺的重臣李衛啊!”
中年男人心想這世上還有人不知道李敏達公的,真是沒見識的很。
要不是賈六穿戴典型旗人子弟,這人多半就認為賈六是哪家的家生奴才了。
嗯?
李衛!
這人賈六怎么可能不知道,耳熟能詳的很,問題李衛什么時候叫李敏達公了?
心下思索,這才想到那“敏達”二字乃是朝廷給官員的謚號。
正如曾文正公指的是曾國藩,左文襄公指的是左宗棠。
不過給文官的謚號以文為第一字都是好的,如文正、文忠、文恭、文襄什么的,李衛這個“敏達”似乎要差了許多,或許是有什么特殊含義。
“當年李敏達公不過是江蘇豐縣一財主家的兒子,可李公就是因為花了一萬兩從吏部買了個員外郎,這才飛黃騰達官至直隸總督,成為雍正朝大員...所以小兄弟你別把六七品的京官不當一回事,真要買到了指不定哪天也能跟李敏達公一樣名垂青史呢。”
中年男人一臉羨慕。
事實上有很多人花銀子買六七品京官,就是奔著能夠成為第二個李衛才買的,要不然,誰愿意遭那罪。
旁邊有個操著袖子、縮著脖子的秀才模樣年輕人聽了中年人這話,卻忍不住嗤笑一聲,道:“李敏達公雖說也是捐納入的仕,但他老人家可是先帝在潛邸時就看中的人物,如此才青云直上,試問這世上有幾人能有李敏達公那等機緣與福份?”
潛邸?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賈六當時就一個激靈,茅塞頓開:對啊,我也能成為第二個李衛啊,因為我知道下一任皇帝是誰!
這是什么?
這是優勢在我!
原本又沉又死的心好像注入若干新鮮血液,騰騰的又騷氣起來。
然而沒騷氣興奮太久,突然又涼了。
為啥?
現在是乾隆三十八年,老家伙還要當二十二年皇帝才肯退位,之后又挺了三年才見閻王,如此等到嘉慶上臺就得二十五年。
賈六今年十九歲,二十五年后都四十四歲了,大好年華、青春歲月已然不在,縱是成為第二個李衛又有什么意思。
做官,做大官,就得趁年輕啊!
二十來年實在太久,久到天地不轉,光陰迫人。
賈六這人只爭朝夕。
況且,他要做官也不是為了真當愛新覺羅家的孝子賢孫,而是為了掃除一切害人蟲。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