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察死的不能再死,脖子直接被咬斷,要不是皮肉連著,早就尸首分離了。
沒了頭盔的腦袋,看不出有什么變形,只七竅在流血。
再看海蘭察的胸口,鮮血正從一個拇指蓋大小的血洞中不停往外涌著。
從案發現場來看,李會長不好斷定海蘭察的致命傷究竟是銃子造成,還是那只畜生造成,又或是被鐵棍重擊斃命。
如同他當年在成都審過的一樁案子。
一個行人喝醉后先是被一輛馬車撞倒,但造成其死亡的不是這輛馬車,也不是隨后第二輛壓過他腳的馬車,而是路邊的一口積水沒有被曬干的凹坑,最終仵作驗尸結果就是此人死于窒息而亡。
復雜,太復雜。
跟進來的兩個索倫兵也被這一幕看呆了,反應過來便要沖出去為都統大人報仇。
然后,年紀雖大身手卻很敏捷的李會長一把一個拽住了他們的衣角。
“海蘭察已經死了,難道你們想讓外面的人都跟著陪葬?還是你們索倫人的命真就這么不值錢!”
“不能再死人了,這件事由本官處置!”
兩個索倫兵愣在那里。
.........
出來后的李會長看了看正在對峙的兩伙人,他沒有去看闖禍的賈六,而是看向了正面對索倫兵的領隊大臣博清額,并向對方微微搖了頭。
博清額心一沉,海蘭察死了,他手下這幫索倫兵肯定不會善罷干休。兩方一打起來,在場的包括他在內,恐怕活不下幾個。
因此,在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這位領隊大臣想到的就是絕不能火拼!
這同李會長的想法一樣,雖然兩人的目的不同,但在不能火拼這一點上,卻是一致的。
“海都統已經殉國,人死不能復生,本官現在命令你們將手中的武器都放下!”
李會長肯定不能偏幫哪一方,他希望雙方冷靜下來解決此事。
“放下?”
一個索倫兵情緒激動咬牙怒道:“不可能,我們要為都統大人報仇!”
“對,報仇!”
索倫兵們情緒激動,根本聽不進勸說。
“所有人將武器放下,是不是為都統大人報仇,自有朝廷,自有皇上在!”博清額搬出朝廷和皇上希望能震住這些索倫兵。
然而似乎并沒有什么效果。
緊張氣氛中,一個索倫傷員艱難爬出木屋,用盡力氣朝索倫人群喊道:“你們要為誰報仇?是要將自己人丟下等死的海蘭察嗎!”
這一聲喝問令得這個重傷員胸口如被錘擊般巨痛,但他仍撐著雙臂死死看著他的同伴們。
情緒激動的索倫人群沉寂下來,是啊,一個經常拋棄自己部下的將軍,值得他們為之報仇么?
“這么多年來我們跟著海蘭察得到了什么,他的頂戴紅了,他的官越做越大,我們有什么?我們還剩什么?我們的族人還有多少!”
又一個索倫傷兵站了出來,他不是重傷員,海蘭察沒有放棄他,但他卻不想為死去的海蘭察報仇。
他的父親、哥哥都死了,他家就剩他一個,如果他也死了,他們家就再也沒有人了。
“現在受傷被拋棄的是我們,如果受傷的是你們,你們還要替海蘭察報仇嗎?”
兩個漢軍傷員將一個索倫重傷員架到了人群當中,用他那絕望的眼神看著他的同伴們。
終于,一個索倫兵將手中的長弓放了下來,并對身邊的人說道:“阿保,把弓放下,我們索倫人為海蘭察流的血夠多了,不能再流了。”
那名叫阿保的年輕索倫兵猶豫了下,還是將手中的弓放了下來。
越來越多的索倫人放下了武器,對面的漢軍隊伍見狀也將火槍放了下來。
“你能帶我們出去嗎,你說為大清流血的人,都不當被拋棄的。”
一個叫瑪德里的索倫傷兵回頭看向賈六,對方剛才說這句話時,他很感動。
“我不知道能不能帶你們出去,”
賈六沉默了一下,之后緩緩走到索倫兵面前,“但我不會丟下你們當中任何一個人,只要你們還有一口氣,我就絕不會拋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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