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動用這筆銀子的時候了。
用遏必隆寶刀奮力劈開一只箱子,箱中的銀元寶“嘩”的一下盡數落在地上。
“活下來的來分銀子,死了的,朝廷養你妻兒老小!”
人狠話不多的總理大臣命吹響攻城的號角。
.........
郭三命真的大,剛剛清軍攻城時,一發炮彈貼著他的腦袋飛入城中,一枝箭更是險些射中他腦門,要不是身邊一個老鄉拉了他一把,恐怕郭三這會已經見了閻王爺了。
同前些天那些出城花錢買官府赦免的外地人不同,郭三是臨清本地人,他一家老小都在城中,平日靠給碼頭的客船搬抬貨物為生。
常勝軍攻入臨清后,郭三主動參加常勝軍,因為這樣就能讓他的一家老小成為軍屬,從而不會被欺負,也能有口吃的。
類似郭三這樣參加常勝軍的臨清人有很多,家在城中,老婆孩子、爹娘兄妹也在城中,叫他們往哪里跑?
并且盡管十分害怕清軍,但在清軍攻城時,這些臨清籍的常勝軍士卒還是堅定的守在崗位上。
迫使他們拼命反抗清軍的不是常勝軍的壓力,而是害怕城破后官兵會屠城。
臨清這座城,一百年前可是被清軍屠過的,四十三萬人被大清兵活活殺光。
所以,不管怕還是不怕,愿意還是不愿意,為了家人不被殺,很多郭三就這樣硬著頭皮守在了城上。
人,是種很奇怪的動物,清軍沒攻城時,郭三他們嚇得腿抽筋,尤其那炮聲更是嚇得好多人尿了褲子。
殘肢斷臂讓他們可能這輩子都不想吃肉,但真當清軍攻上來時,這些人卻表現出了勇敢。
雖然他們沒有武器,拿的可能是木棍、鐮刀,甚至是家里切菜的菜刀,但是,就靠著這些武器,他們將清軍成功打退。
清軍退下時,郭三和同伴一起歡呼,好像過大年般開心。
歡呼過后,看著那一具具不斷往下抬的尸體,望著遍地的血泊,很快又再次恐懼起來,好像那一只只斷手、一條條斷腿是他們自己身上掉下的。
一具沒了腿的尸體從郭三面前拖過去時,尸體在磚頭上摩擦的聲音,讓郭三突然渾身發癢,尤其是兩只手掌癢的不得了。
他瘋狂的將手掌在地上搓,還是癢,好像身體內有無數只螞蟻在爬。
他痛苦的在地上滾,甚至用菜刀割破手掌,似乎這樣做就能好受些。
周圍,很多人在歡呼過后,呆滯的坐在垛口下。
空氣中彌漫的不僅是血腥味,更是臭味。
很安靜。
直到清狗又上來了的叫喊聲傳出。
城墻上銅鑼不斷的敲打,緊張的叫喊聲從東到西,從南到北。
郭三突然不癢了,他爬了起來,用力拍打了下垛口,靜靜的望著再次如潮水般涌來的清軍。
垛口上,血色巴掌清晰可見。
.........
總兵王亮的臉色極是難看,雖然烏三娘的馬隊沒能將清軍都趕進運河喂王八,雖然清軍的炮隊再次對城墻展開了轟擊,但他卻認為清軍不可能再次組織攻城。
然而,他的判斷失誤,清軍又一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聲勢比剛才還要大。
大元帥王經隆從西城趕了過來,那里的清軍都是用弓的好手,射得城上的常勝軍不敢抬頭,但是面對高大的臨清城墻,這些箭術超好的清軍一時半會也攀不上來。
其它二門的清軍攻勢更像是雷聲大,雨點小,尤其是那幫山東兵,咋呼的很,火槍也打的密,但直到現在也沒有組織起像樣的攻城,好像在城外搖旗吶喊似的。
這讓王經隆更加堅信情報來源沒有錯,東門就是清狗的主攻方向。
“來了就打!五圣老爺說了,今年是韃子的大劫之年,只要挺到入冬,天下必然易主!叫韃子欺負了一百年,也該是我們漢人站起來揚眉吐氣的時候了!”
營兵出身的王經隆讀過私塾,看過不少雜書,可能是常勝軍中僅次于梵偉的有識之士。
對于滿韃子入關后漢人所受的苦難,王經隆了解的太多。
也正是因為知道,所以他才不顧一切參加常勝軍。
無它,只是因為胸中那口氣,心中那團火。
“打,往死里打,咱們打的越兇,西方的鬼家兄弟們才能把天給它掀翻!”
王經隆的兵器是一把樸刀,攻破臨清后教主王倫特意賜給他的。
這把刀,也是常勝軍最好的武器了。
“他姥姥的!”
王亮一口混著血水的濃痰吐在粘血的墻磚上。
邊上人看得清楚,王總兵握刀的手只剩四根手指,那斷了的指骨滿是稠稠的鮮血,一小片如指甲般大小的碎骨被一根血筋吊著隨著身體主人的走動而晃動。
“清狗又上來了,弟兄們都給俺精神些,多砍些清狗的腦袋,叫這幫狗娘養的知道咱們常勝軍不是好欺負的!”
王亮滿臉橫肉顫動,站在那里如個殺神一般叫人望而生畏。
那雙本就如牛眼般的雙瞳盯著遠處黑壓壓撲來的清軍,瞳中射出的全是兇光。
他韃子能拿刀,俺們漢人也能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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