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做官只是剛入門的練氣小兒,那清官就是筑了基的老道,而青天必然是結了丹的高人。
清官加青天再有尚方寶劍這等法寶加持,別說了,鐵定元嬰老怪!
清官容易理解,就是廉潔奉公,不貪污,不受賄,不盤剝百姓。
青天是什么?
是鐵面無私、剛正不阿、不畏權畏、為民請命的代人。
具體表現就跟金超群一樣,白天斷陽間事,夜里審地府冤。
跟王爺斗,跟太師斗,跟駙馬斗,跟千千萬萬枉法官員斗,必要時候還得跟鬼斗,反正挺忙。
當然,在清代,關于青天還有另一種說法。
民謠曰:“帶領窮人除清妖,從此窮人見青天。”(《太平天囯歌謠·天囯起義在金田》)
這個青天賈六其實也能干,問題是付出的代價太大。
也就是為之至少要犧牲掉千萬百姓。
不符合他變法維新只能犧牲滿洲的初衷。
這不是他對滿洲有什么歧視偏見,因為他自個就是正宗老滿。
世上哪有人自個歧視自個的。
原因是他認為滿洲作為中國的統治階級,享受了百年利好政策,因此不管什么事情都必須以身作則,起帶頭作用,如此才能體現滿洲這一貴族的驕傲和高貴。
也就是國家的發展需要滿洲做出犧牲,那全體滿洲就絕不能后退一步。
赴湯蹈火的那種。
妥協退讓,是一個民族消極腐朽的開端。
身為滿洲領路人、大清最年輕的封疆大吏,賈六不允許滿洲由一個一流民族降為不入流的存在,因為這不僅是對愛新覺羅的玷污,更是對他本人的羞辱。
沒當滿洲前你滿洲不成器,當了滿洲你滿洲還不成器,豈不是說我這個老滿白當了么。
要么全部犧牲,要么一個不留,包括他自己。
這點狠勁,他賈六從來不缺。
當初他在小寨強調的八旗武道精神,其實就是滿洲貴族精神的版本之一。
當下,他肯定當不了除清妖的青天,說難聽點的,他就是清妖大頭目啊。
一代目算不上,怎么也得算個二代目吧。
因此退而求其次,先當個金超群。
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名聲值拉滿,先晉級元嬰老怪再說。
別說,怪有精神頭子的。
真帶勁。
為官以來可是第一次碰到攔路告狀的,這稀罕事過往還沒有過呢。
對于攔路告狀,賈六原則上是認可的。
因為這種事是封建時代受害人,為爭取自身合法權益所做的不得已嘗試,不是走投無路的那種,誰敢半道攔住大官出行的隊伍?
還好,出京的時候賈六再三交待下去,沿途不得擾民,也不得耍威風,一切要與民和善。
碎嘴子叨叨,就差要護軍官兵跟高速公路收費員一樣,對看到的每一個百姓都要掛上笑臉。
這才沒有出現攔路告狀的,被護軍官兵當場用箭射殺的烏龍事。
攔路告狀也是這個時代很有效的喊冤手段,受交通工具速度限制,大官出行很容易走漏風聲,走的也很慢。
遇上了,一般為了名聲著想,官員多多少少都要過問一下。
認真一些的,自然就能還苦主一個公道。
要是京里下來的,哪怕是一個御史,都能百分百明察秋毫。
無它,如賈六這種想包裝青天的官員,比比皆是。
青天不僅是榮譽,更是政治資本。
時代進步了,交通工具速度快了,這類事情漸漸消聲匿跡,從此成為傳說。
心急火燎往前方現場趕的賈六恨不得插上翅膀,并在心中預演了若干畫面,大致參考了狄仁杰、包拯兩位。
當然,主要是影視劇的畫面。
栓柱在后面一路緊跟都沒能追上少爺的腳步,且看少爺的樣子哪里像是聽說有人受冤而感到憤怒無比,反而是興奮連連。
隱隱還能聽見前方的少爺在哼小調,什么保定有個賈青天,鐵面無私在人間,臥龍鳳雛在身邊,共進好漢來相助...
少爺就是少爺,文采飛揚跋扈,那七步成詩的曹子建都得靠邊站。
臨進現場大概百米處,賈六變臉似的掩去笑容,小步快跑也變成一步三頓,習慣性的一手負后,一手放前,面上是不怒自威。
刻意走的慢些,好讓栓柱同貼身衛隊跟上。
總督大人的牌面這個時候不展示一下,什么時候亮相?
前方開路的護軍是中軍第一營,由原黑龍江索倫營改編而來,帶隊的是參領石爾泰。
看到賈佳大人到來,石爾泰忙同部下軍官上前行禮。
賈六示意免禮,問石爾泰到底是什么事。
“回大人,是個叫孫翠兒的姑娘為其兄孫樂和喊冤...”
石爾泰簡單說了下,然而緊接著卻說剛才有安肅縣衙的人過來將孫翠兒帶走了,說此女是一個瘋子,四里八鄉都知道。
“......”
賈六沒有罵石爾泰,他知道這些索倫漢子不曉得官場險惡,也不曉得地方都有哪些操作手段。
好在,他知道。
因為,他以前就干這個。
這個行業打先秦開始就一直傳承,只不過說法不同而矣。
歷代朝廷對此現象也深惡痛絕,制定若干制度確保苦主可以上告。
如明代于都察院、刑部乃至錦衣衛衙門邊都設有登聞鼓,鼓聲一敲,天王老子都不得攔阻敲鼓人。
清承明制,于三法司也都設有相關單位。
問題是很多苦主根本沒有機會進京,乃至連省里都去不了。
有時進了京都沒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