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經知道這事有鬼,但真相傳入耳中之時,還是讓賈六動了三昧帝王肝火。
他可是要把大沽水營提升為北洋水師的,將來更是要這支水師縱橫東亞,稱霸南亞,威逼大西洋的。
哪知道,水營這幫人竟然把形式主義演繹的如此巔峰造極。
水師是一個國家海上力量的根本,這京畿門戶的水師都如此弄虛作假,其它地方的水師更是可想而知爛到什么程度。
第一次鴉片戰爭為何清軍水師和英國海軍開戰打的那么爛,這不眼前所見已經注定日后的局面了么。
拿什么打啊!
為何欺瞞總督大人?
丁貴也是吱吱唔唔一通,說了一堆官方話術,大意這么做可以讓演訓看起來更有看頭,總督大人也能看的高興。
又說以前上面來人視察時都是這樣干的,幾成水營常態,但真正訓練卻不是這樣的。
“丁貴啊丁貴,本督剛才還夸了你帶兵有本事,未想卻以如此齷齪手段欺瞞本督,你真當你的腦袋比鐵還硬,比鋼還結實嗎!”
賈六知道這個丁貴還有許多事瞞著他,大怒之下命人立即拿下丁貴,摘其頂戴,上岸處置。
稍后命發號回港,待上岸之后卻是讓七品以上軍官全部到總督處議事,結果人來之后一律看管,不許進出,更不許走動。
賈六則命栓柱帶人深入調查大沽水營,以一對一談話,或一對多談話方式從水營普通官兵那里進一步了解大沽水營這些年的訓練戰備情況。
賈六自己也與普通官兵座談,雷厲風行。
隨著調查的深入,大沽水營的內幕被一一揭開。
比如他們的戰船明面上有四十多艘,但真正能出海執行任務的不到一半,原因是年久失修,上面壓根沒有船只維護的經費撥下,就是有也落進了以丁貴為首的腐敗軍官的腰包。
而水營官兵的基本訓練也是走過場,很多官兵同前明衛所兵一樣替軍官家里干私活,還有的甚至被丁貴等人以“租賃”方式賣給天津商人當短工或長工。
平時水營的戰船還充當替商人運貨到登萊、關外的商船,租金什么的都是丁貴等人得去,下面的人只能喝口湯。
上面來人檢查,丁貴等先前必定交待一切,完全是以演戲的方式糊弄。而上面來人得了丁貴等人的好處,明知水營有種種積弊,回去也說樣樣好。
但這些還只是表面問題,更深層次問題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字——窮。
窮的原因則是近幾十年來,朝廷壓根不重視水師建設,即便重視,也是將大量的人力物力和錢糧投在了那支花架子八旗水師身上,落到綠營頭上的少之又少。
拿軍餉來說,按制度大沽水營普通士兵每月能領一兩四錢,外加三錢油菜錢補,可實際發下來的只有一半不到。
就這一半,還被丁貴他們以各式名目盤剝,搞的水營官兵要么聽他們安排給商人打工,要么就是下海打漁維持家中生計。
對大沽水營士兵而,最開心的事莫過于去隔壁鄰居家八旗水師打工了。
所謂打工,就是八旗水師每逢京師來人檢閱,由于旗人水兵壓根無法操船,便只能私下借用大沽水營的人去應付。
可能是知道長期需要大沽水營幫忙,所以旗兵那邊給的報酬相對較高。
賈六去八旗水師搞的是突然襲擊,要是提前通知的話,恐怕就能在八旗水師那邊看到一大群大沽水營的人。
不可謂不諷刺。
基本工資發不全,船只保養費用,武器保養費用要么沒有,要么就是少,如此一來,叫大沽水營的官兵如何有積極性替大清守護這門戶海疆呢。
賈六在現場與官兵座談時,肯定鼓勵官兵大膽發,有什么說什么,天塌下來也有他這個總督大人替他們做主。
加之看到丁游擊被摘掉頂戴,軍官們全部被集中看管,水營士兵肯定有苦訴苦,有冤訴冤。
不乏狀告軍官欺壓他們,甚至玩弄他們妻女的。
賈六聽的火大,讓隨員一一記錄,凡確屬事實的一律重辦。
各方匯總過來的問題不是一般嚴重,是非常嚴重。
想要徹底解決大沽水營問題,賈六只得用一個辦法,那就是將包括丁貴在內的60幾名水營軍官全部罷免問罪。
但這樣一來,水營就面臨指揮體系癱瘓的問題。
沒有官,怎么指揮兵?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將必發于卒伍!”
賈六心一橫,命將水營士兵以20人為一組,由這20人推舉一人為軍官團成員。
爾后再將這些預備軍官以十人為一組,再行推舉。
如此推舉出來的人必定是極得士兵擁戴,也必定是有些本事的人。
而大沽水營新的指揮體系就由這些人組成。
栓柱提出士兵可能不識字的問題。
“不識字可以學,只要肯學就能當大用!”
賈六心意已決,這也是他對軍隊工作的一次破天荒嘗試。
士兵推選,預備軍官團,其實就是士兵委員會的雛形。
這個做法可以徹底將腐敗無能軍官對于軍隊的影響力歸于零,從而讓軍隊的面貌為之一新。
除了軍官推選重新構架大沽水營指揮體系外,賈六又專門撥款五萬兩用于大沽水營整頓經費,除一次性給士兵發半年工資外,其余資金用于船只、火炮、火銃及其它各式裝備的維護。
考慮再三后,將原本準備用于新軍建設的500四川子弟從保定調來,連同護衛產業園的一營護軍直接編入大沽水營,使得水營官兵從原有的1800人提高到3400人。
正式向京師呈遞公文,請求升格大沽水營為北洋水師(鎮),水師暫不設總兵官,由原護軍參領扎木爾出任副將,暫行統攝水師。
鑒于水師建設的重要性,賈六于七月初四又下令開展為期一個月的大練兵活動。
在這一個月,他這個直隸總督哪也不去,天天陪著水營官兵同吃同住同練,大有一日不改變水營官兵面貌就一日不走的架勢。
結果就是水營官兵面貌得到了質的提升,與此同時,賈六也正式升級為青天。
因為,連日海風吹拂及太陽毒曬下,他的額頭真的曬出了月亮。
為之付出的代價是皮活脫脫的曬掉了一層。
京師方面,天津八旗水師謀逆被鎮壓的事件得到了老富和色大爺的追認,關于升格大沽水營為鎮建制也得到了批準,甚至賈六擔心的旗人彈劾事件也沒有發生,原因是京里圍繞帽子王歸屬正爭得不可開交。
老富和色大爺壓根沒空理會賈六在天津搞的亂七八糟東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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