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建議讓賈六對安達爾善不是刮目相看,而是十分動容了。
有識之士啊!
情不自禁身子前傾:“仔細說說。”
見額駙來了精神,安達爾善忙道過去朝廷一直禁止旗田買賣,但卻允許同屬一旗的旗人可以互相交易旗田。
然而由于旗田買主僅限于旗人,這使得旗田價格一直不高。
旗里能買得起旗田的肯定是有權有勢之輩,這些人于其說是買旗田不如說是低價收購,以另一種形式進行土地兼并。
結果就導致旗田價格一直不高,賣主要吃很大虧。
有的賣主于是就用典賣或押租的方式交易名下旗田,但相對直接交易其實也不劃算。
因此要是朝廷徹底放開旗田交易,允許漢人購買旗田,那不僅能讓旗田價格飛漲,給賣主帶來極大實惠,更能讓不交賦稅的旗田變成可以為國納稅的民田。
這是一舉兩得的好事,更是有利賈方的大事。
聽的賈六內心直突突,面上卻還是穩定,澹澹道:“你的提議聽著倒是不錯,不過此事與我何干?”
安達爾善猶豫了下,如實說道:“我聽說額駙在永平嘗試將旗田分給無地漢人,因此若朝廷放開旗田交易,額駙不是就能大量收購旗田了?”
“你消息倒蠻靈通的嘛,”
賈六輕聲一笑,這件事其實還沒有開展,但栓柱那邊正在丈量永平境內旗田卻是真的。
安達爾善能從丈量旗田一事得出永平府將有分地大動作,無論怎么看,此人都是個聰明透頂的家伙。
和聰明人做事,就省去許多彎彎繞繞。
“旗田乃八旗祖產,我大清入關之后圈地上千萬畝,以致我直隸境內三分之二良田皆為旗田...朝廷如此做只是為了給八旗將士一份安家產業,可子子孫孫傳承,如若允許買賣,勢必有人會說這是動搖我八旗根本...”
安達爾善的建議是說到賈六心窩子里了,但他覺得讓朝廷旗開旗田買賣不太可能,老富也不傻,能看不出這是斷八旗根的事?
因此,他準備的步驟是先換地解決一部分土地問題。
再通過“承包”方式獲得旗人土地,之后“轉包”給無地漢人。
也就是土地所有權明面上仍在旗人手中,但處置權卻歸直隸總督衙門所有,經營權則在無地漢人手中。
無地漢人是能分到土地,但他們無法私有,不能買賣。
說白了,就是土地歸集體所有的一個翻版。
在此過程中,賈六也需要從工業、通商獲得的資金中提取一部分用于補貼無地漢人,如此才能維持這個模式。
這個模式相對也不激進,操作得當不會引起朝廷戒備,也不會讓旗人產生戒心,可要按安達爾善說的直接讓朝廷放開旗田交易,那肯定會有大量旗田被漢人買主買去,從而使公有的旗田變成漢人的私田,雖然賦稅能上來,但隨著時間推移,勢必會造成大量失地旗人。
這就動搖大清的根本了。
所以,賈六不認為清廷會全面放開。
安達爾善卻說這事若其他人或漢官上書,多半不會成,但要是由一個帽子王或多個帽子王上書,則未必不成。
“旗人承平百年,早已失了祖宗銳氣,更不知艱苦奮斗是何物,或躺在祖宗功勞薄上醉生夢死,或吃喝瓢賭敗光家產,發帑之后,不過數月,罄盡無余,依然如故...再不改變使旗人自力更生,我大清終有一日會失了這漢人江山...旗田一事,于其長痛不如短痛...”
安達爾善倒是有壯士斷腕之志,竟說只有徹底剝除旗人的鐵桿莊稼,才能讓旗人真正變得像個人。
有自食其力的本領,將來不管局面如何,總能生存下去。
“不對,你不對勁。”
賈六有點恍忽,安達爾善怎么有點像滿奸的樣子,再給他一點綱領,這家伙保不準能革大清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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