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目光死死盯著那堆資料,急切的想要從中找出什么破綻來。
張彥昌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鄭明亮依舊在認真核對,他拿起一本厚厚的發票冊,一頁一頁地翻著,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下幾筆。
“咕嚕...”
一聲清晰的肚子叫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響起。
江尋的臉,瞬間紅了。
他們早上出門太早,吃的胡辣湯和油條早就被消化光了。
一上午的爭執和翻查,即將耗盡他們的體力。
“咕嚕嚕...”
緊接著,又是一聲。
這次,是鄭明亮的肚子在叫。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發票冊,揉了揉肚子。
張彥昌睜開眼睛,看了看表,已經快十二點了。
“我看山南縣是不會給咱們準備午飯的,時間也不早了,我看這樣,先封鎖資料,我們先出去找地方吃口飯...”江尋有點愧疚的看著幾人,省委派出的督導組還能餓了肚子,也是頭一遭。
其他人也都沒有意見,點點頭就準備跟隨江尋出門。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葉曉濤手里提著幾個保溫桶,身后跟著兩個鄉鎮食堂的工作人員,端著一排排盒飯走了進來。
“各位領導,辛苦了。”葉曉濤笑著說,“李市長特意吩咐,讓食堂做了點便飯,大家先吃點,墊墊肚子。”
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又讓工作人員把盒飯分下去。
盒飯很簡單,兩葷一素,一份米飯,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菜是家常口味,紅燒肉、青椒炒肉絲、炒青菜,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江尋等人的肚子,像是受到了召喚,又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
那聲音,在香氣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尷尬。
“李市長呢?”江尋強裝鎮定,問道。
“李市長在工地現場,督促質監局的同志抽查呢!”葉曉濤說,“他特意交代,不打擾各位領導工作,飯送過來就行。要是不夠,食堂還能再做。”
江尋看著眼前的盒飯,又看了看桌上凌亂的資料,心里五味雜陳。
他本以為,自已會以勝利者的姿態,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享用著地方政府精心準備的宴席。
卻沒想到,此刻,他會在一個臨時會議室里,和幾個手下,像民工一樣,準備吃一份簡單的盒飯。
“吃吧。”張彥昌率先拿起一份盒飯,打開,“吃飽了,才有力氣查。”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
鄭明亮也拿起一份盒飯,笑著說,“好久沒吃這么香的家常飯了。”
其他成員也紛紛拿起盒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江尋猶豫了一下,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一份盒飯,打開。
紅燒肉的香氣,直沖鼻腔。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米飯,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
軟糯的紅燒肉,帶著濃郁的醬香,瞬間填滿了空虛的胃。
他抬起頭,正好看到葉曉濤站在門口,朝他笑著點頭,然后輕輕帶上了門。
會議室里,只剩下幾個人吃飯的聲音。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再提假賬的事。
那堆成小山的資料,此刻靜靜地躺在桌上,像是一座沉默的鐵證,嘲笑著他們的狼狽。
也就是在這時,一直在外邊陪著袁夢檢查工程隱患的同志捧著兩個盒飯走了進來。
他剛坐下來打開飯盒吃了兩口,江尋就擦擦嘴抬頭問道,“你查的怎么樣?有沒有重大發現?”
那個年輕同志剛把米飯扒進嘴里,快速咀嚼著咽下去,說道,“之前和張主任一起查出來的問題,比如腳手架生銹,有些工人沒戴安全帽之類的小問題...在袁副縣長現場解釋之后,就全部劃掉了...后續又查房了大型機械、混料間...都沒有發現明顯漏洞...”
聞,江尋的臉沉了下去,不滿的說了句,“什么叫沒有明顯漏洞?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別用這么含糊的詞語糊弄我!還有,誰讓山南縣的人現場解釋的?我們認定的事是她一句話就能解釋明白的嗎?”
小同志偷瞄了一眼張彥昌,沒敢說是他的主意。而是木訥的點點頭,接受了江尋的批評,他說,“對不起,是我工作不嚴謹。”
然而他的小動作已經被江尋捕捉到。
他很清楚,這個小同志一直是跟著張彥昌一起工作的,如果不是張彥昌授意,他敢跟山南的干部接觸嗎?
也就怪不得張彥昌處處向著山南縣的人說話。肯定是李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張彥昌給收服了!
這個老東西...真是一塊絆腳石啊!
江尋心里怒罵張彥昌不是東西,想好了回去怎么向馮開疆告狀。
然而張彥昌即便差點暴露,表面卻看不出一絲慌張,穩如老狗低頭扒飯,似乎所有的事都與他無關。
江尋示意那個小同志繼續吃飯,他也低頭扒了兩口飯,忍不住暗中狠狠的剜了張彥昌一眼。
因為餓,所以吃的快,江尋很快吃完,端起茶杯喝了兩口,看向窗外。
李霖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工地上。
他和工人們站在一起,手里拿著一份圖紙,正在說著什么。
陽光灑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從容。
一眾省委領導在工地上吃盒飯,他還能如此從容,也不怕把他們都給得罪了?
這個人...他憑什么這么自信啊?
江尋無奈的搖搖頭,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絲無力感。
他忽然覺得,自已這次來山南,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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