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書院的正堂,名曰‘道南堂’。
北宋時期,福建學者楊時到洛陽向二程求學。學成南歸之時,程顥目送他說:‘吾道南矣’,此即‘道南’之典故。
東南是南,西南也是南,拿來用下沒毛病。
道南堂內,書院師生一起上陣閱卷,頓飯功夫就批完了三百八十份答卷。
帖經題的答案是固定的,所以對就是對,錯就是錯。當然錯誤程度上還是有區別的——
按照標準,全句答錯為‘謬’,標記為‘爻’,不得分。僅有錯字增字為‘誤’,標注為‘乂’,只扣一半的分。
另有卷面不整,涂抹刪改者,在同分卷中居后。
如此按成績排名,再挑出前兩百名來,進入下一場。
當看到句集注》爛熟于胸,還必須理解掌握朱子的意思,才能‘代圣人發聲’。
絕不能在論述中夾雜己見,必須每一句都出自朱注。
這要求蘇錄還能勉強達到,但他悚然發現,這次的墨義題,居然不是單純考死記硬背!!
比如卷上的里找答案——正確的解題思路是,先用《孟子·公孫丑上》章句來釋詞,接著引《孟子》本文,闡發其性理本質,然后引同章集注,闡明‘修養法則’,以及‘尤當防弊’。
回答以上四句,這道十分的題便可以得六分,但要想得滿分,還得再加上兩句朱注,來收尾并拔高。
所以標準答案是——‘朱子曰:浩然者,盛大流行之貌;氣者,體之充也。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但無纖芥私意捍格,則達之天下無間。配義與道,無是餒矣。故氣與天地正道相貫通。’
全部答案一共來自兩本書、四個不同的章節,十分考驗學生的整體理解能力;且你還得通過大量的練習,才能掌握回答這種題的規條和技巧!
不知道別人咋樣,反正蘇錄整個人是懵的,腦瓜子嗡嗡的——這種題之前壓根沒練過啊!
非但大哥給的真題里沒有。老爹也信誓旦旦的說,不會考這種組合題的……因為書院瞧不起鄉村塾師,默認他們講經都是誤人子弟的水平,所以向來只考死記硬背。
可是,這道題就白紙黑字擺在卷上,絕對不是死記硬背能答出來的!
雖說答案的每一句他肯定都背過,但是怎么組合起來才能算對,蘇錄可一點數都沒有。
這就像前世念高中時的狀態,上課能聽懂,作業都會做,考試全都錯……要是大學老師這么玩,他估計補考費能交到沒錢吃飯。
幸好蘇錄身經百戰,什么狀況都遇到過,他抹一把腦門子上的汗,很快逼自己鎮定下來。
事已至此,再慌也沒用,唯有死馬當活馬醫。別的先不想,盡自己的全力把題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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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這樣的題不算多。直到最后一題,才又遇上一回。
這是一道辯經題:朱子謂《孟子》‘性善’,與《中庸》‘天命之謂性’如何互釋?
這次蘇錄都顧不上難過了,趕緊集中精力構思起來,他計劃先引用《孟子》注引,點出‘性即理’,再用《中庸》注證,闡明‘理氣同源’。
他尋思著,有了這兩點,差不多就可以滿足題干要求了。
當然,若是還另有什么門道,以他目前的水平,就不得而知了。
于是蘇錄懷著悲壯的心情,提筆寫下了最后一題:
‘孟子曰:性者,人、物所得以生之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