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程家人,逃跑是不可能的,逃回去也要被家里揍個半死。所以還是那六個字――
不要慫,別丟份!
這時對方走近了,果然是麻子臉程萬堂,齙牙程萬范和娘娘腔程萬舟。
蘇淡反攥著背后的哨棒,笑瞇瞇問道:“干嘛?終于忍不住要打架了嗎。”
蘇錄也將鐵棒悄悄換成了木棒。雖說君子不重則不威,但同學一場,太重也不合適,打斷條胳膊就差不多了……
程家三兄弟互相看了看,程萬堂漲紅了臉,額頭青筋突突直跳,顯然在爆發的邊緣!
誰知下一刻,他竟一個直角鞠躬,朝著蘇錄深深作揖道:“我等少不更事,為嗔念所惑,屢有出不遜,辱及尊顏,實屬悖禮之極,不當i子!”
齙牙程萬范也深深鞠躬,接茬道:“今日自省,愧悔無地――讀圣賢書,反忘圣人之訓,既傷尊顏,亦辱斯文!”
娘娘腔程萬舟扭扭捏捏作了個揖,最后尖聲道:“今特負荊請罪,任君責罰。爾后謹慎行,恭之敬之,伏望海涵。”
蘇錄哥倆當然能聽懂他們在說什么,卻故意粗聲道:“說人話,聽不懂!”
“大哥我錯了!”程萬堂只好羞恥道。
“再也不敢了!”程萬范也面紅耳赤悶聲道。
“原諒我們吧!”程萬舟緊閉雙眼道。
“你們不是知道錯了,是也想跟我哥學作文了吧?”蘇淡卻毫不留情的戳穿他們。
“確實有這個原因。”程萬范便紅著臉道:“但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蘇同學三個月來的表現征服了我們。”程萬舟扭捏道。
“你品行端正,敏而好學,樂于助人,待人有禮!”程萬堂痘痘漲得通紅,也不知是激動的還是臊的。
“哈哈,少給我戴高帽!”蘇錄一邊往家走,一邊大笑道:
“我從來沒有主動招惹過你們,每次都是你們來惹我的。你們以后只要老實一點,咱們自然井水不犯河水。”
其實‘程三萬’近來已經很老實了,從最初的當面冷嘲熱諷;到后來改為背后說壞話;再到近來,只敢暗搓搓的不服。正好印證了蘇錄在省身齋地位的穩步提升。
沒辦法,能幫著同窗提分,就是了不起。
現在哪怕‘壬舍七子’中的另幾位,也跟三萬劃清了界限,反過頭來跟蘇錄緩和關系。
三人要是再不做出改變,就要徹底被孤立了。
這才不得不道這個歉,還選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
“那你原諒我們了?”三人跟在蘇錄身后,忐忑問道。
“看你們表現吧。”蘇錄淡淡道。
“是大哥,我們一定好好表現!”三人聞大喜,這話他們太熟了……爹媽每次揍完他們,準備掀篇的時候都會這么說。
其實蘇錄對這種過家家似的爭斗毫無興趣。
大家都是二郎灘出來的,卻整天斗雞似的啄來啄去,能不讓人笑話?
當然他也不會立馬給這三個小子好臉色,怎么也得好好修理他們一番再說。
但三萬可等不及了,一路上說盡了軟話,賠盡了不是,只求他快點消氣……
蘇淡沒說錯,如果只是不想跟蘇錄鬧了,他們完全可以大道朝天各走一邊,沒必要這樣低聲下氣。實在是因為還有求于蘇錄。
其實他們三個,已經使出吃奶的力氣在學習了,卷得不比蘇錄少。但蘇錄不光會教那些同窗方法,還會幫他們指正文章結構的缺陷,和義理上的謬誤。
所以這回月課,同窗們都有不同程度的進步,而他們還在原地打轉。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看著別人紛紛超過自己,心里能沒有危機感?
他們是年輕氣盛,也是程家子弟,但首先是書院的學生,天大地大,也沒有學業大!
現在只要蘇錄能教他們,讓他們叫‘義父’都心甘情愿……
快到二郎灘時,蘇錄終于嘆了口氣,對連掛兩蛋的程萬堂道:
“雖然這樣說,有點五十步笑百步。但我還是得告訴你,恐怕你學了也沒啥用。我的方法沒那么神的,不然我也不至于才得了半分。”
“我知道。”程萬堂點點頭,夜色遮住了他的臉,看不出他現在的表情,只能聽到他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已經很清楚,自己不是考秀才那塊料了,就像山長說的,早點退學沒壞處。”
“那你還學個啥?”蘇淡忍不住道。
“我不能掛著三個蛋出去啊!”程萬堂陡然提高了調門,大聲道:“我七歲開蒙,苦讀七年!寒來暑往、一日不輟!好容易考進了夢寐以求的太平書院。總得留下點什么,給自己的寒窗歲月畫上句號吧!”
“明白了。”蘇錄點點頭,輕聲道:“明天我講給你。”
“多謝兄長。”程萬堂深深一揖。
蘇錄輕輕拍了拍他微微抽動的肩膀,低聲安慰道:“其實我處境也很危險。我們一起全力以赴,期待奇跡吧。”
“好!”程萬堂重重點頭。
程萬范,程萬舟也把手搭在了程萬堂的肩膀上,希望能給堂兄一點支持。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