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記。
蘇錄打發走了眾同窗,便對在柜臺后笑瞇瞇忙碌的干娘道:“孩兒奉爺爺之命,來搬干娘家去做壽了。”
“早就準備好了!”干娘脆生生應道:“就等著你放學了。”
說著便高聲吆喝道:“今天提前打烊,都回家過節啦!”
店里三個伙計心說這節咋過?但能放半天假還是很高興的,便趕緊下了門板,又用了小半個時辰打掃洗刷干凈。
這時,干娘母女也打扮整齊,從樓上下來,后頭還跟著拎著大包小包的蘇錄父子。
三個伙計都是二郎灘的,見狀趕緊上前接過大包小包,一個叫張貴的老伙計笑道:“老板娘不過了?買這么多東西?”
“你懂什么。”老板娘眉眼帶笑,喜不自勝。
這時,后院門推開,大伯從外頭進來。他還是那身青色團領袍,頭戴黑色折檐帽,但挺胸腆肚,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同了。
“喲,總旗大人駕到,有失遠迎啊。”蘇錄抱拳調笑道。
馬千戶辦事還是靠譜的,大伯已于月初履新,目前正處于熟悉工作環境階段……簡之就是每天接受各家商鋪請吃。
短短不到半個月,他就吃得油光水滑,滿面紅光了。
“小子膽兒肥了,敢拿你大爺尋開心。”大伯笑罵一聲道:“以后不許稱職務,還得叫大伯,明白嗎?”
“明白了,總旗大伯。”蘇錄笑嘻嘻道。
“小子欠抽!”蘇有金手中馬鞭虛抽一下,問老板娘道:“弟妹收拾好了嗎?”
“隨時可以出發了,大哥。”老板娘笑著點點頭。
“你們娘倆騎我的馬。”蘇有金一指門外,便見一名穿著青布罩甲的兵士,牽著一匹雜色滇馬等在那里。
“喲,大哥,這就配上馬了。”這下蘇有才都被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雖然滇馬矮小,還沒蘇錄高,但夏利也是車啊。
“按說得百戶才能配馬,但我不是離家遠嗎,千戶大人體恤下屬,破格撥了這匹老馬,還配了個馬夫。”蘇有金一臉感激道:
“千戶大人真是太愛護下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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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也準備了一頭毛驢,但架不住大伯盛情邀請,還是抱著女兒騎上了馬。
滇馬雖然比毛驢大不了多少,卻是正經好馬,馬背寬闊平坦,馬蹄落步沉穩,在山路上騎行也不大顛簸,騎起來腰脊舒展,可比毛驢舒服多了。
至于毛驢,就用來馱大包小包了。蘇家三人加三個伙計一個馬夫,環繞在娘倆左右,頗有些衣錦還鄉的架勢。
蘇錄牽著馬,對干娘道:“我二哥也想來的,可是酒坊里太忙了,根本抽不出空。”
“娘當然知道夏哥兒的辛苦了。”干娘點頭道:“這才兩個月不到,第一批樣酒就已經出來了。”
“定價了?”蘇錄輕聲問道。
“嗯。我建議出廠價定在四十文,甜水記再加個十文出售,應該就可以了。”老板娘也輕聲道:“你覺得呢?”
“正好賣程記的一半……”蘇錄沉吟道。
“沒錯,我們就是比著程記定價的。”干娘笑道:“五斤高粱出一斤坤沙酒,加上人工、曲藥,還有運輸的費用和損耗,一斤酒的成本大概在六十文。這還不算打點回扣的錢,所以賣一百文,也就能掙個二三十文。”
“也難怪我們蘇記會經營不下去,合著賣一瓶賠一瓶。”蘇錄不禁苦笑道。
“現在不會賠了。”老板娘又給他算筆賬道:“兩斤高粱就出一斤碎沙酒,人工只有三分之一,曲藥只有五分之二,而且運輸銷售都由甜水記負責,這塊費用也省了。”
“那成本才二十二文左右?”蘇錄簡單匡算一下,咂舌道:“一斤能賺十八文?”這是什么暴利?
“你還沒算勾兌的蘇記陳釀呢。”老板娘道:“光靠新酒可出不來現在的風味啊。”
“那得用多少?”蘇錄問道。
“大概一斤兌十斤吧,折到每瓶酒里是六文。”老板娘道。
“賺十二文也很不少了。”蘇錄笑道:“而且還盤活了不良資產,七叔公肯定樂開了花。”
心說怪不得他要幫干娘擺平老爺子,原來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下一步怎么辦?”干娘又問道。蘇錄的心思都在學業上,很少過問生意上的事兒,今天正好有工夫,干娘當然不會放過他。
“就按之前說好的呀,先做地推,免費給潛在客戶送酒。再打個廣告,就是想辦法提高一下知名度,等到九月份開訂貨會!”蘇錄道:
“先不要搭理原先蘇記的經銷商,上桿子成不了買賣,反正他們也跑不了,等他們找上來再說。”
“兒子說得對,這時候找他們,他們肯定以為我們是在求他們,還不知道怎么壓價呢。”老板娘贊同道:“還是等打開銷路后,他們主動找過來,大家按規矩辦就好。”
“你說的那個地推,你干娘已經在做了。”這時蘇有才插話道:“這陣子我們倆挨家挨戶的跑,就連碼頭上的每條船都拜訪過了,真是太辛苦了。唉,真是你小子動動嘴,你干娘就跑斷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