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倒是給蘇錄潑了盆冷水,《禮記》別的還好說,就是‘名師’太少啊!
先生的提醒音猶在耳,選經第一要看有沒有名師,第二要看能不能拜到名師,第三才看自身的條件適合哪一經。
沒有名師是不能選的……
這時,門外響起大狼狗的呵斥聲:“這么晚了還說話?我看你們是皮癢了!”
同窗們趕緊結束了臥談會,結果蘇錄還是沒決定選哪一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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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又是山長特別授課的日子。
蘇錄來到山長書齋時,便見朱子和已經等在門外了。
這小子身上裹著件榴色提花布棉袍,布面用精梳棉線織出隱蔽的回紋,只有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見。領口袖口滾著圈淺灰兔絨,既擋得住山間料峭的寒風,又不見半分臃腫。
他手里揣著個裝在松江布棉套中的暖手爐,再配上那副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的小模樣,就像是誤入大山的公子哥。
要不然怎么說,越冷越能顯出貧富差距來呢……
還好蘇錄如今也鳥槍換炮了,身上的夾棉月白布直裰、腳下的千層底棉鞋,都是入冬后,干娘新給他置辦的。穿上這身也很精神利落呢!
山長已經決定進京趕考,過幾天就要啟程了,近來好多事情要交辦。
兩個俊后生便在廊下并立,等候朱琉談完事情。
蘇錄仰頭望著陰沉沉的天空,鉛云低垂,還飄起了點點雪花。
西南大山的臘月,也是臘月啊……
這已經是他在這里的第二個冬天了,跟去年那個吃糠咽菜,肚子整日餓得咕咕作響,日夜寒窗苦讀,取暖全靠搓手手跺腳腳的冬天相比,他今年冬天的處境,無疑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他如愿考進了書院,并已經完成了逆襲,從年中考登頂后,就再也沒把第一讓給一旁的小公子。
學業順遂,家里的生活水平也大有提升。吃穿用度漸漸有了起色,老太太終于如愿吃上了細糧,小金寶的臉也紅潤起來了。
他每次放假回家,大伯娘都會燒一桌好菜,走的時候還會給他裝上一包臘肉或者臘腸、熏魚,讓他在校期間,肚里不至于沒油水。
而且他不用再撿哥哥們的舊衣裳穿了,干娘給他哥倆把衣櫥全都置換了一遍。不過原先那些舊衣裳,大伯娘一件沒舍得扔,留著干活的時候穿……
他甚至還攢下了不少體己銀子。其中大頭是書院發的膏火銀,從五月第一次領到現在,他一共從監院手里領到了三兩零二百五十文。
半年來,干娘、大伯和老爹還時不時給他點零花錢,加起來差不多也有二兩了。不過他也不是屬貔貅的,時不時給小田田買點零食頭花,再給社學里的小子們買點吃的喝的,也花出去了一些的。
當然,長期的拮據在人身上總是會留下痕跡。除了給弟弟妹妹們買點零食,他平時基本不花錢。
讀的書都是從書院藏書閣借的。他不光自己讀,還給大哥借……
而且不光讀還抄,在規則允許的范圍內,把書院的羊毛薅到極限了屬于是。
遺憾的是,他平時課業負擔太重,沒有太多的時間來實現大哥的愿望。一年下來,只抄了《呂氏春秋》、《管子》、《列子》三套書……
聽起來挺唬人,但其實也就四十萬字。
蘇錄用小楷寫行格,一頁抄兩百字,五十頁裝訂一冊,一冊一萬字。
一年抄了四十冊,這樣算來,也不少……
自然就比較廢紙,每個月都會用超書院的配額。但只需要花八文錢,就可以從大狼狗那里買一刀。不光比二郎灘那位‘空軍一號’賣的黃土紙便宜,還是更白潔、質量更好的竹紙。
大狼狗時常還會買一送一,當然這屬于特別優待了……
墨還是用二哥熬的存貨,二哥是個實在人,去年冬天熬的,三年用不完。
筆的話,二哥也給他準備了好些筆頭。
二哥所制的筆頭,外層‘七狼三羊’,柔軟吸墨強。內芯‘七狼三兔’,彈性強聚鋒好,中鋒行筆穩定,轉折處棱角分明,比鎮上賣的‘小白云’還好用。
所以蘇錄不是用不起買的筆,而是自家的更好用,就是有點費二哥……
ps.后面的還沒檢查,稍等哈。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