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馬千戶還真不是跟他們客氣,便叫兒子封了整整五十兩銀子,交給蘇有金道:“聽千里說,蘇錄明年要去瀘州上學了。州城不比咱們這小地方,開銷大了去了。我這當叔爺爺的沒啥拿得出手,這點銀子拿給孩子念書吧。”
“太多了,使不得。”蘇有才趕忙謝絕道:“別說念書了,足夠在瀘州買個宅子了。”
“那就在瀘州買個宅子。”馬千戶大手一揮道:“那樣孩子也有地方住。聽千里說他們住得太差了,晚上睡覺都能哈白氣。”
蘇有才是怎么推讓都不行,最后只好無可奈何收下。
馬千戶還想留三人吃晚飯,卻聽蘇有金道:“明天老爺子要去縣城看孫子,今晚我們都得回二郎灘。”
“哦,這樣啊。”馬千戶這才不再挽留,又道:“那明天我到碼頭去送送我大哥,再讓老劉安排條船……”
“船就不用了,縣里來船接秋哥兒去講課。”蘇有金忙道:“老爺子就坐他們的船去了。”
“哈哈,也好。”馬千戶終于放人道:“那就不留你們了,趁著天沒黑,早點回去吧。”
一直把三人送到大門口,他才轉回廳堂,便見年輕的夫人不悅道:“老爺你這抽的哪門子風?就是千里去念書,也不至于給他五十兩啊!”
“千里給我送二百五了嗎?”馬千戶淡淡道:“一來羊毛出在羊身上,送個順水人情而已。二來,這五十兩不是分紅而是孝敬,人家給了孝敬就沒了情分,我現在要的是情分懂嗎?”
“什么情分值五十兩?”馬夫人不服。
“婦道人家就是沒見識。”馬千戶哼一聲道:“你根本不知道神童在大明值多少錢。現在蘇錄的名聲還沒起來,等到明年什么注音方案一傳開,他就要身價百倍了!到時候我就是給他們一百兩,人家也不會當回事了。”
“不是老爺,是你是千戶,還是他們是千戶?”馬夫人被搞糊涂了。
“千戶算個屁?何況我都已經六十了,還能再干幾年?”馬千戶嘆口氣道:“而那小子還不到十六,又是千里的同窗,拉好了關系能照應咱家三代呢。”
“既然是千里的同窗,那就還是個童生,老爺這么篤定他能飛黃騰達?”馬夫人難以置信道。
“老夫也讀過書中過縣試,知道讀書人是什么德行――能讓盧知縣和朱山長當成心頭肉的小子,絕不只是舉人之姿那么簡單!”馬千戶沉聲道:
“就算他最后運氣不好只中個舉人,那也是咱永寧衛出的第一個舉人,到時候指揮大人都要跟他稱兄道弟的,你說他能不能幫上千里的忙?”
馬千戶掰開揉碎了,終于讓馬夫人開竅了,她恍然道:“原來老爺又投了筆生意呀。”
“可以這么說,老夫看上的生意,還沒有賠錢的呢。”馬千戶點點頭,信心十足道:
“等著瞧吧,說不定是我這輩子最漂亮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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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馬千戶府上回來,蘇有金便帶上吃飽喝足的兩個堂弟,還有自己的馬夫,護送著二弟一家,回了二郎灘。
一回來,就能感受到族里洋溢的喜氣。他們在街上碰到的每一個族人都興高采烈,看到他們便忙不迭問安,尤其是對老板娘,簡直奉若神明了!
“怎么了,天上掉元寶了嗎?”蘇有金看見蘇洋父子,便笑問道。
“大伯差不多!分紅了!族里終于分紅了,上一回分紅我還穿開襠褲呢!”蘇洋激動道。
“哈哈,我說呢。”蘇有金大笑起來,通過甜水記的賬就能大約了解蘇記酒坊的情況,只是沒想到這么早就分紅了。
“我記得以前都是過小年才分的。”他對一旁的蘇洋爹道。
“大掌作說早點分錢,讓大家置辦置辦好過年。”蘇洋他爹蘇有名笑道:“這幾年日子太窮了,家里缺的東西太多了,過了小年想買都買不到。”
“哈哈,也是。”大伯笑道:“這下可算能過個好年了。”
“是啊是啊,這都虧了老板娘啊!”族人們紛紛附和,朝著馬背上的老板娘真誠道謝。
“大伙兒每個人都出了力的。該我謝謝大伙兒才對……”老板娘常年占據情商巔峰,幾句話把族人們說得滿心歡喜,恨不得她現在就變成自家人。
便有那心直口快的長輩問道:“有才,明年能不能吃上喜酒啊?”
“哈哈就是,別讓老板娘跑了!”還有那更不過腦子的,心里話都說出來。
老板娘的臉當場成了一塊紅布,低著頭不說話,像個羞羞的小媳婦兒。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哈哈這個嗎……”蘇有才也從來沒掩飾過,自己跟老板娘的不正當關系。這時當然為她吸引火力了,便云山霧罩道: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果然把族人們鎮住了,心說讀書人就是不一樣,說個日子都聽不懂……
“好了都別打聽了,弟妹臉皮嫩,不興這么直接問的!該吃席的時候,自然會給你們下帖子!”大伯也出來給老板娘解圍,心里卻得意非凡。
要不是老子正月里不著痕跡地撮合,哪能有這臘月的紅梅朵朵報新春?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