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在縣城最大最繁華的衙前街上,坐北朝南,面闊三間。前廊后廈,朱門黛瓦,門口還蹲著一對石獅子。
當年剛建時應該很是氣派,可惜官不修衙,百年風吹雨打之下,已是瓦碎墻裂,朱漆斑駁,陳舊不堪了。
八字墻前設著柵門,柵門下蹲著枷號的人犯,哥倆仔細辨認,好消息是沒有小叔,壞消息也是沒有小叔……
蘇錄摸了摸袖子里的片子,便要朝門房走去。卻被二哥拉住,低聲道:“走后門要走后門。”
“有道理。”蘇錄點點頭,便跟他繞到了衙后街。
這里居然開了茶鋪、飯館甚至還有澡堂,這會兒比衙前街還熱鬧……
二哥就很尷尬,看來都想到一塊去了。
蘇錄苦笑一聲,來到縣衙的后門房外,敲了敲門。
“進來。”里頭響起個慵懶隨意的川音。
蘇錄推門進去,就見個四五十歲的門子,靠在搖椅上昏昏欲睡。門房里還點著炭盆,溫暖如春,跟外頭恍若兩個世界。
“啥子事情么?”門子頂著對黑眼圈,哈欠連連問道。
“在下二郎蘇錄,跟尤先生今日有約。”蘇錄說著亮出了尤幕友給他的片子。
門子伸出雞爪手接過來一瞅,見真是尤幕友的片子,暗罵一聲晦氣,道:“你等著,我進去問問。”
這才不情愿地起身,搖搖晃晃出了門。
說來也神奇,當他穿過后罩門的瞬間,忽然腰也直了,眼也亮了,步子也快了……
就像換了個人一樣,顛兒顛兒的就來到了尤幕友住的小院。
尤幕友正在跟朱琉叔侄用早餐,邊上還有書童丫鬟伺候著。
門子都不能進去,只敢在廊下輕聲把書童叫出來。
書童戴著網巾,穿著青布道袍,面無表情道:“什么事兒?”
“回硯哥兒,有個后生拿著尤先生的片子,說跟先生有約,也不知道真假。”門子陪著笑遞上了片子。
“他說叫啥了?”書童接過片子看了看。
“說叫二郎蘇錄。”門子答道。
“哦,他呀。”書童恍然,便趕緊往后門去迎人。
門子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這是尤幕友很重要的客人,不禁暗自慶幸,得虧沒要門包……
書童一路小跑到后門,見果然是那蘇神童,便笑道:“你怎么從后門來了?”
蘇錄心說我二哥說的,走后門就要走后門,便也笑道:“第一回來縣城,不懂規矩,還是后門保險點。”
“謹慎。”書童豎個大拇指道:“快跟我進去,你再來晚一會兒,朱山長就要走了。”
“好。”蘇錄應一聲,趕緊跟著書童進去后罩門,來到尤幕友的小院。
“老爺,朱老爺,蘇神童來了。”小書童推門稟報道。
“哈哈,小友快進來吃兩口。”尤幕友笑著招呼道:“咱們一起去送你家山長啟程。”
“是。”蘇錄便換上一副若無其事的微笑,進了小廳。
只見尤幕友和朱琉叔侄三人圍坐八仙桌,果然還給他留了個位子。
尤幕友和朱琉昨晚應該是聊得很好,神態都親近多了。待蘇錄告罪入席后,后者便對前者笑道:“這可是我的得意弟子,就托付給云山兄了。”
“那是當然,德嘉兄盡管放心,我定視弘之如子和。”尤幕友忙連聲保證。因為朱琉打算中了進士才取號,所以他還是以字相稱。
“哼。”朱子和不爽地哼了一聲。
“弘之,以后也要以師長視尤先生,他學問老道,而且也治《禮記》。”朱琉對蘇錄道:“昨晚我們徹夜長談,獲益良多啊。”
“是。”蘇錄忙起身一揖到底。“以后就要勞煩先生多多指教了。”
“哈哈,好說好說。”尤幕友笑道:“治咱們《禮記》一門的本來就少,一定要好好栽培的。”
他可是正經的歲貢生,學歷比盧知縣還高的……
“行了,那我就不叨擾了。”朱琉就等著給蘇錄牽個線了,完事兒便立馬告辭道:“正月底前就得進京,必須只爭朝夕了!”
“那就不強留德嘉兄了。”尤幕友也起身道:“馬車已經備好了,我和小友送德嘉兄啟航。”
“多謝……”朱琉也不跟他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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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外碼頭,三人目送著插有‘奉旨應試’黃旗的快船駛入長江,揚帆而去。
尤幕友才微笑問蘇錄道:“小友可有心事?”
(本章完)_c